月海沉光接太虚,寒沙万里接星途。
银辉漫过月面的环形山,在“青枫一号”的金属外壳上流淌成液态的光河。沈青枫的机械臂正嵌在飞船的能量接口里,蓝光顺着他的肘部蔓延,在锁骨处凝成半透明的纹路。舱内的警报声突然变调,不是尖锐的红区警告,而是带着颤音的绿波——这是系统检测到同源能量时才会有的反应。
“哥,你的源能波段在跳!”沈月痕的声音撞在舱壁上,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月尘,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映着控制台的乱码。江清的电磁弓突然嗡鸣,箭镞自动转向舱门,弓弦上跳动的电弧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在外面。”她说着,指尖在弓臂的刻度上一滑,三枚火箭矢应声上弦。
孤城的拳头在身侧捏出咔咔脆响,他裸露的小臂上暴起青筋,源能在皮肤下游走成淡金色的网。“是噬星族的追踪器?”他往前踏了半步,作战靴碾过舱底的金属碎屑,“上次在玄冥号上,这动静跟现在一模一样。”
朱门突然按住耳朵,他的短发上还别着半截机械零件,这是他用来增强金属感知的小把戏。“不是活物,”少年的声音发紧,“是……某种装置在共振,频率跟哥的机械臂完全重合。”
舱门的液压装置嘶嘶作响,不是被外力撬开,而是从内部解锁。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弹出,三枚纳米刀片在掌心旋成银轮。他看见月尘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沙丘,然后——沙丘里伸出两只手,骨节分明,左手虎口有块月牙形的疤痕。
“小枫,别来无恙?”
声音像浸在液态氮里,冻得人耳膜发疼。沈青枫的瞳孔骤缩,机械臂的刀片哐当落地。那双手的主人已经完全显形,灰蓝色的工装裤,袖口磨出毛边,左胸的口袋里别着支钢笔——这是父亲沈砚秋失踪前最爱穿的衣服。男人的脸在银辉里若隐若现,眼角的细纹里嵌着月尘,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下去一个小小的梨涡。
“爸?”沈青枫的声音劈了叉,他想后退,双脚却像被月面的磁场所吸,“这不可能……你在五年前的星尘风暴里就……”
“就殉职了,对吗?”母亲苏婉的声音从父亲身后传来,她穿着件褪色的旗袍,盘发上别着支玉簪,正是沈青枫在旧相册里见过的模样。女人的手指拂过控制台,那些乱码突然规整起来,在屏幕上拼出半阙《春江花月夜》。“议会的报告是这么写的,但我们的小枫从来不信官方说法,不是吗?”
江清的箭突然垂下,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叔?苏姨?”她的电磁弓在掌心震颤,“我小时候偷拆您的源能引擎,您还夸我手巧……”
“小清长这么高了。”沈砚秋笑着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孤城,“阿城还是老样子,见了长辈也不打招呼。”孤城张了张嘴,突然一拳砸在自己脸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是真的……”他喃喃道,“您当年教我‘破山拳’时,就是这么训我的。”
沈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枫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哥,他们没有影子。”少女的声音发颤,舱顶的探照灯明明照在父母身上,地面却只有他们兄妹和队友的影子在摇晃。沈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下,突然笑出声:“还是我们月痕细心。”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半块源能核心,幽蓝的光芒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的星尘。
“这是‘记忆锚点’,”苏婉接口道,她的旗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一截皓腕,上面有串银镯子——那是沈青枫用第一笔功勋值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当年我们在星尘风暴里启动了紧急弹射,肉身确实没了,但意识被这玩意儿存了下来。”
沈青枫突然想起系统升级时碧空的话,关于“第63代候选者”的秘密。“你们早就知道系统的事?”他的机械臂重新抬起,这次对准的是父亲手里的核心,“筛选程序……基因适配体……这些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沈砚秋的笑容淡下去,他把核心抛给沈青枫,那东西落在机械臂的掌心里,突然化作无数光粒,钻进皮肤的纹路里。“我们是第17代和18代候选者。”男人的声音沉得像月海深处的冰,“当年议会说要研发源能疫苗,我们信了,直到发现他们在培育噬星族的宿主。”
苏婉走到控制台前,玉簪在屏幕上一点,那些唐诗突然扭曲成噬星族的文字。“他们把人类的情感当养料,”女人的声音发颤,旗袍上的盘扣突然迸裂,露出里面的防弹衣——这是沈青枫从未见过的模样。“你的系统,本该是毁灭母巢的钥匙,却被改造成了筛选工具。”
“所以你们假死,就是为了今天?”孤城突然开口,鼻血滴在作战靴上,洇成暗红色的花,“那月痕的源能反噬呢?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沈月痕苍白的脸上,突然叹了口气。“那是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的瞬间,里面飘出朵银色的花,花瓣上凝着露珠,“这是‘月魂草’,能中和反噬,但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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