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驶入雨幕，将墓园远远抛在身后。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界的湿冷。
君无垢的手依旧握着苏挽月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挽月几不可察地试图抽动指尖，换来的是对方更平稳、也更不容置疑的收拢。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
这只手，和记忆里君无言那双总是干燥温暖、带着淡淡墨香的手，太不一样了。
无言的手是港湾，是包容；而君无垢的手，是锁链，是宣告，带着他特有的侵略性和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刚才的话，不是随口说的。”君无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依旧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却多了一份认真，“说说看，你想怎么‘闯出家业’？具体点。”
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已经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是谈正事的神态。这迅速切换的状态让苏挽月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将那些纷乱的心绪暂时压下。
她咬了咬下唇，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这个细微的神情落入君无垢眼中，他眸光微闪，没有催促。
“我……我想做娱乐公司。”苏挽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句清晰。
这是她反复思量过，觉得相对可行，又能最快摆脱目前依附身份的路子。娱乐圈光鲜混杂，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和更快的资本流动。以君家资源和背景，切入这块蛋糕，并非痴人说梦。
“娱乐公司？”君无垢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一丝评估的锐利，
“现在想吃娱乐圈这块肉，可不容易。水浑，规矩多，盯着的人更多。几个老牌山头把持着，新冒头的，要么背后有靠山，要么……就得付出点别的代价。”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戳破了那层光鲜表象。
这正是苏挽月预料中的反应，她并不气馁，只是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难。但这也是最快能见到成效、建立独立品牌的领域之一。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我不怕规矩，也不怕水浑。只怕没有入场的机会和足够的……‘靠山’。”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轻，带着试探，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在赌，赌君无垢刚才在墓前那句“我替他护着你”和“我帮你”的分量。
君无垢看着她眼中那簇被现实磨砺得愈发清醒、却也更加执拗的火光，静默了两秒。然后，他忽地轻笑出声，不是嘲弄，而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和喜欢的欣慰。
“呵……”他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长腿舒展，姿态重新变得慵懒，可眼神却更加锐利如鹰。“胆子倒是不小。行，谁让我刚才……说了大话呢。”
他侧过脸，看向她，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带着他独有的笃定：“明天，我让小陈去找你。”
小陈是他的心腹助理之一，精明干练，能力极强。
苏挽月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直接派出了身边得力的人，一时有些怔忡：“明天？这么快？那……需要我准备什么？计划书？还是……”
“那些东西，让小陈帮你看，他熟。”君无垢打断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先想清楚，你要做个什么样的‘苏挽月’，而不是‘君家的谁’。想做什么类型的娱乐公司？影视？音乐？艺人经纪？还是都想沾？目标是什么？三年，五年，你想做到什么地步？”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专业而直接，瞬间将苏挽月从“得到支持”的短暂欣喜中拉回到具体的现实规划。
她意识到，君无垢的“帮”，绝非简单的给钱给资源，而是要她拿出真东西，走一条实打实的路。
“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跟上他的节奏，“我初步设想，是从艺人经纪和影视投资入手。现在传统造星模式固化，但观众口味和传播渠道变化很快，或许有机会。影视投资方面，可以侧重有潜力的新人导演和剧本，控制成本，追求内容……”
她将自己这段时间反复琢磨的想法，尽量清晰有条理地说了出来。虽然还有些稚嫩和理想化，但框架和方向是明确的。
君无垢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想法不算离谱。但市场不是你想的那样温良恭俭让。小陈会告诉你，哪些可行，哪些是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谈及想法而微微发亮、褪去几分哀愁的脸上，补充道：“爷爷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担心。但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要走。我可以给你开一扇门，甚至铺一段路，但能走多远，爬多高，看你自己。”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要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庇护的菟丝花，而是一个能真正站起来的合作伙伴，或者说……他看中的女人。
苏挽月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她重重点头，眼神清亮：“我明白。”
“嗯。”君无垢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沉。他不再说话，车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苏挽月也安静下来，消化着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巨大变化。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被他握过的温度和触感，而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起明天见到小陈后该如何沟通，那些模糊的计划该如何落成白纸黑字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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