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程依依就知道了白悠鸾的选择。
感受到妖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丹药中的药力,白悠鸾惨然一笑。
她想活!
可是她不能活!
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她仿佛能看见那层薄薄的皮肉之下,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拼命挣扎,想要活下去。
那双还未睁开的眼睛似乎正在无声地看着她……
泪水潸然而下。
白悠鸾猛地一闭眼,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将体内所有残存妖力全部逼向小腹!
她要强行催产!
混元补天丹的药力正在被她重伤的躯体疯狂吸收,那缕混沌之气也在她体内游走,寻找着栖身之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若等药力完全被她的身体吸收,那孩子便什么也得不到!
“啊——!”
凄厉的嘶喊撕裂幽冥谷的上空,白悠鸾浑身剧烈颤抖,青筋暴起,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几乎变形。
“你疯了?!”红鸢一把攥住白悠鸾的手臂,
“孩子没了,你后面再生就是!你这样做会送命的!”
红鸢的话如同冰冷的刀锋,将白悠鸾的心砍得七零八落。
再生?
呵……
她月影灵狐一族如同受了诅咒。
每一名族人,终其一生,都只能诞下一个血脉。
她知道,腹中的这个孩子,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失去它,她就算活着,也不可能再孕育另一个。
而且,这是他的血脉啊!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替他保住它!
“放开!”
白悠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可那其中的决绝,却让红鸢的手指微微一颤。
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红鸢嘴唇紧抿,终于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没有了红鸢的钳制,白悠鸾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束缚,她眼中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混元补天丹的药力,九月影灵狐的本源,被她强行引导,化作一股洪流朝着腹中并未足月的孩子狠狠灌去!
“呃啊——!!!”
白悠鸾化作原形,双腿大大分开,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和解脱的嘶吼响彻幽冥谷……
“呜哇——!”
伴随着微弱的啼哭声,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月光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在白悠鸾身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只有两个巴掌大小,蜷缩成一团,周身萦绕着九道淡淡的银色光纹,光纹时隐时现,随着那小小的呼吸微微起伏。
“孩子……”
白悠鸾颤抖着用站着血污的狐爪小心地探向身下那团小小的银白。
锋利的尖爪被小心翼翼地收起,只用柔软的肉垫轻轻地将湿漉漉的幼崽捧到自己跟前。
“我的……九曜……”
白悠鸾舔了舔幼崽的小脑袋,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无上的骄傲和满足。
她能感受到幼崽体内那磅礴的月华之力。
总算,她没有白费心机。
她的九曜本源补足无缺,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噗!”
略显暗淡的妖晶被白悠鸾吐出,又被她一掌按进幼崽的眉心。
狐眼中,泪水潸然而落。
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如同蒙尘的宝石,光芒若烛火摇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
白悠鸾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费力地扭头看向红鸢的方向。
“红……”
“我知道。”红鸢沉凝着上前,用一块锦华裂帛将沾上血水的小家伙裹住。
“我会替你将她送回灵影部。”
泪水模糊了视线,白悠鸾的唇角却微微扬起,那是一个释然的弧度。
“好……多谢……”
红鸢抱着怀中温热的小小身躯,看着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裂帛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像是盛开在锦缎上的红梅。
最后一缕气息散去,白悠鸾的面容格外安详。
她终究还是补足了孩儿的本源——用她自己的命!
幽冥谷中风声呜咽,狐狸幼崽发出细微的悲鸣。
程依依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白悠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从未见过生产。
更不知道,原来有些生命的降世,是需要用另一条命来换……
红鸢抱着幼崽站起身。
小东西已经停止了啼哭,小小的脑袋从裂帛缝隙中探出来,湿漉漉的眼睛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走吧!”红鸢的声音极其疲惫,没有半点之前的飒爽英姿。
“送她回去。”
程依依沉默地点头,看着红鸢挥手将白悠鸾的尸身收起,随即化作一只火红色凤鸟。
“将小家伙送回灵影部,我还得去给北边南边的部族报信。你是跟我一起还是你我就此分别?”
程依依看着凤鸟身上时断时续的流光,还有她唇边那抹刺目的红痕。
“我跟你一起。”
程依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伤势不轻,我也可以替你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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