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依旧轻柔，轻柔到吹不散他心底沉甸甸的思虑。
曦滢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戳在何苏叶最现实且似乎无解的软肋上，没有狗血的误会和荒唐的拉扯，只有成年人爱情里最磨人的现实阻碍。
家庭、事业、未来，每一项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高墙。
可偏偏，曦滢没有粉饰太平，也没有敷衍，她坦诚摊开所有利弊，反向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或许是一种劝退。
但把选择权交给他，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温柔。
何苏叶将空罐一一收拢整齐，攥在手里，直起身时，眼底的忐忑与躁动都藏起来了。
他侧头看向身侧并肩坐着的女孩，月色落在她清隽的眉眼，清冷又坦荡，一如她的性子，爱得清醒，断得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我懂你的意思。”
他的声音不再像是方才告白时的滚烫急切，变得格外平稳认真。
“我没冲动，也不会一时脑热给你虚假的承诺。”何苏叶脚步放缓，配合着她的步伐往公园出口走，两人影子被路灯拉得修长，轻轻交叠又浅浅分开，“你说的所有问题，我都记着，也会想出解决的方法。”
他承认，这些阻碍确实棘手到让人头疼。
曦滢说的这三条，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劝退大多数人的一腔热血。
可唯独这份喜欢，不能因为现实难题就轻易作废。
“但曦滢，”何苏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向她，“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本心，就算把所有现实难题摆出来翻来覆去想一百遍，我还是喜欢你。”
他不会说空话，不会许诺虚无缥缈的未来，更不会嘴硬逞强说自己能轻松跨越所有阻碍。
可他愿意想办法，愿意慢慢破局。
“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何苏叶性格如此，他甚至说不出来让曦滢等等他这种话。
“好。”她轻轻点头，语气松弛下来，“我等你的答案。”
走出了安静的公园，路上的车流依旧是车水马龙。
何苏叶长叹一口气：“这个城市真是热闹啊。”
曦滢抬手准备给何苏叶打个车——大半夜的，挺远一趟，她虽然开车了，但不想送，她的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
何苏叶的力道很轻，克制又温柔，这是他第一次拉住了曦滢的手，哪怕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也只是单纯的舍不得松开。
“就一个小要求。”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偏执，“不管如何，别彻底把我排除，也别……先被别人抢走。”
不用点名，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别人”是谁。
曦滢被他直白又幼稚的小心思逗笑，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轻轻挣开他的手腕，却主动放慢了脚步，温柔回应：“我谁的答卷都没收，也谁都没选。大家机会均等，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意味着他今晚的告白不算白费，意味着他不算单方面死缠烂打，更意味着，他和谭宗明终于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自卑，毕竟谭宗明的进度还不如他呢。
“好，公平竞争。”
车来了，曦滢抬手冲他挥了挥：“行了，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车窗升起，隔绝了彼此的视线，也暂时落幕了这场深夜告白。
车子汇入车流，身后的曦滢也上车离开。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他瞬间清醒，他掏出手机，曦滢说她爸爸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达康？
哪三个字？
何苏叶低声念叨，但被出租车司机听见了：“李达康？不是隔壁汉东省的省/长吗？”
何苏叶一瞬间了然了。
怪不得曦滢有此一说呢。
何苏叶知道曦滢的前男友是谁。
他在云山医院进进出出，稍微费心就能从别人嘴巴里打听到这点小小的八卦。
顺便多问两句，赵启平的那点家庭背景他也就略知一二了。
能让赵启平这样算是天之骄子的人都自卑的家世，这倒是说的通了。
寻常男人，面对这样的女方家世，别说昂首挺胸，光是站在她身边，都会自带低人一等的拘谨。
何苏叶心里有些沮丧，政/商结合，豪门联姻，霸总小说里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从世俗的角度，他追求曦滢，那就是高攀，谭宗明跟李曦滢才是门当户对。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谭宗明身处商圈顶层，据说还是个背景人士，人脉遍布各行各业，这种层级的家世，他必然一早知情，甚至早已熟稔其中规则。
也就是说，谭宗明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完整的信息差入局的。
但从身份来说，自己追求曦滢是绝对的高攀，但对于谭宗明来说，可能是俯就，这份底气，是现在的自己远远比不上的。
喜欢是本心，可守住喜欢需要实力。
既然异地是短板，履历是短板，资源也是短板，但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确实不够强，目前的他，配不上光芒万丈的曦滢。
何苏叶次日一早就回了杭市。
回去以后，周围的人明显发现何苏叶变卷了，卷到连郁里仁都注意到了自己亲亲外孙子的异样。
郁里仁行医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说是火眼金睛也不夸张，一眼就看穿了外孙不是单纯的上进，是心里压了事，在借着工作麻痹自己。
他觉得得跟何苏叶谈谈了。
“陪我喝杯茶。”
何苏叶乖乖的拿出茶具泡茶，便听郁里仁问他：“最近听说你工作崩得特紧，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何苏叶慢悠悠斟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沸水冲开茶叶，清香漫溢，但他没说话，这件事情，他得措辞一下。
郁里仁试探性的问道：“是爱情失意，所以想在事业上努力？”
何苏叶勉强点了头，算是承认了这个事实。
“那就跟我说说吧。”
“前几天我跟姑娘告白了，但她没有答应，反而提出了许多现实问题，让我考虑清楚了再答复她。”何苏叶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问题的一二三都告诉郁里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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