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的余光仍在夜空中闪烁，三道红芒如三把利刃，刺痛着我的视线。 我不能动，龙尾拖在地上，鳞片边缘沾满灰烬和血泥。艾拉靠在我背后，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是肺里灌了水。我左手撑地，指尖抠进碎石缝里，掌心被棱角割破，血混着尘土黏在一起。这痛让我清醒一点——还活着，还能动。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铠甲碰撞声不再是零星几点，而是成片压来，整齐得像鼓点。重装部队到了。他们不再试探，直接推进。火把的光照亮废墟边缘，影子在断墙上晃，如同鬼舞。我知道，只要他们再靠近百步，教会的净化咒就会落下，到时候别说逃，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地下通道口探出头。那人披着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脸。他没说话，只是朝我这边招了下手，动作急促。我没动。这种时候冒出来的“援手”，十有八九是陷阱。可艾拉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滑。我伸手去捞，她肩膀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我的手臂流下来，热的，滑的，很快就要凉了。
那人看明白了，直接从通道爬上来，蹲下身，一把抄起艾拉的腿弯。我立刻抬爪，龙尾横扫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没躲，也没反抗，只是盯着我说：“你不动，她死。”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停住了。
他背起艾拉，动作熟练，像是常干这活的人。然后他转身，往通道口走。我拖着半龙化的身子，一步一步跟上去。每走一步，右腿的鳞片就和裤子摩擦出“沙沙”声，像是蛇爬过枯叶。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布满青苔和刮痕。我们往下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空气变得闷重，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
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储物室，墙角堆着生锈的铁箱和破麻袋。那人把艾拉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从怀里掏出一瓶浑浊的液体，撬开她牙关灌进去半口。艾拉喉咙动了一下，没呛出来。
“她失血太多，再不处理，天亮前就会死。”他说。
我靠着墙坐下，龙尾盘在身侧，像一条随时会弹起的蛇。“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影子。”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眼窝深陷，头发剃得很短，头皮上有几道旧疤。“黑市商人，专做活命生意。”
“拿什么换？”
他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摊在地面。纸上画着几个符文，线条扭曲，像是用指甲蘸血画的。中间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晶体。
“这是‘气息遮蔽符’，能让你在教会感知范围内隐身十二个时辰。用了它，你能走出封锁区。”
我盯着那符文，没伸手。“代价是什么？”
影子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帮我杀一个人。一个逃了的魔女，背叛了契约，藏在东七区废弃冶炼厂。她手里有东西，必须拿回来。”
我没动。这种交易太熟了——表面是帮忙，实则是借刀杀人。我见过太多次，神域、教会、黑市，谁都想让别人替他们脏手。
“你不信？”他问。
我没答，而是看向艾拉。她还昏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我伸手探她鼻息，微弱，但还在。如果不出去，她撑不过今晚。
影子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他慢慢卷起左袖。布料褪下，露出右臂——皮肤是灰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泡烂了，上面布满蠕动的纹路，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那些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着的虫。
“深渊腐蚀。”他说，“三年前，我和她做了同样的交易。她答应帮我摆脱教会追捕，条件是我替她杀一个目标。我杀了人，她跑了，留下这玩意儿在我身上。现在它每天啃我一点，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定期服用抑制剂——而那药，只有她手里还有。”
我看着那条胳膊，没说话。深渊的东西我不碰，但我也知道，被它缠上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合作。他们要么快死了，要么已经疯了。
“你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你是半龙。”他说，“教会的追踪粉对龙族无效，但你的形态正好卡在中间——既有人的气息，又有龙的抗性。符文能帮你彻底掩盖前者，但前提是你得愿意用。”
我低头看那符文卷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东西确实能让我们离开。可那晶体……颜色太深，像是凝固的血块。我不信它是普通材料。
“艾拉。”我低声说。
她没应。我伸手拍她脸颊，力道不大，但足够唤醒一个昏迷的人。她睫毛颤了颤，手指抽动一下。
“艾拉，醒。”我又拍了一下。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眼皮缓缓睁开，眼神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在我脸上。她张嘴，声音细得像线：“……还活着？”
“还活着。”我说，“但得做选择。”
她勉强点头，撑着要坐起来。我扶她一把，她靠在我肩上，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地上的符文卷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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