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魔王立于江州上空，胸前门户缓缓旋转。
门内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倒悬的世界。山川悬在天顶，河流向上奔涌，无数苍白手臂从门槛后伸出，试图抓住人间的一切。
随着门户打开，江州城的温度骤然下降。屋檐凝霜，井水结冰，连人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久久不散。
顾佳耀脚下的城阵也出现迟滞。
愿力锚定停在百分之九十九，不上不下。
系统所谓“宿主本心”，并不是让他喊一句相信自己便能补全。镇界印需要确定持印之人究竟要把界门放在哪里——是封在黑风岭，封在江州，还是封进自己的阴阳道体。
三条路，各有代价。
封在黑风岭，幽渊魔王已有过一次破封经验，百年后仍可能重来；封在江州，整座城会成为镇界之城，世代受阴气侵蚀；封入自身，则意味着系统展示过的结局——顾佳耀与门永久融合。
魔王显然也知道他在犹豫。
“你总说选择。”它伸出手，“现在轮到你了。牺牲自己，还是牺牲他们？”
城中无数人同时抬头。
他们听不见系统提示，却能感受到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小丫头紧张地抓着陈掌柜衣角，赵虎靠在城墙上，林清玄则提剑走到顾佳耀身边。
“你打算选哪一条？”林清玄问。
顾佳耀没有隐瞒，将三种结果说了一遍。
林清玄听完，沉默片刻：“系统有没有说，必须现在决定？”
“门已经开了。”
“我问的是，必须按它给的三条路选吗？”
顾佳耀侧过头。
林清玄看着天上的魔王，语气平静：“从认识你开始，你最擅长的就不是照规矩做事。系统让你兑换符箓，你拿去帮武枭开道馆；九叔让你静心修炼，你转头就用缩地成寸去追人。现在怎么反而老实了？”
顾佳耀笑了一声：“有道理。”
他重新看向系统面板，第一次没有在三个选项中停留，而是直接问道：“能不能把门封进镇界印本身？”
面板沉寂数息。
【推演中……】
【理论可行。】
【镇界印当前强度不足，需要一名与宿主道力同源者，在封印完成前切断幽渊回流。】
【执行者将承受界隙反噬，生还概率不足一成。】
顾佳耀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同源者。
整个江州，符合条件的只有林清玄。他们共同修过三清正法，又在镇魔井与七峰多次联手，法力气机早已能够彼此衔接。
林清玄从他的神色便猜到答案。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顾佳耀立刻道，“我选第三条。”
“顾佳耀。”
“闭嘴。”
“这话该我说。”林清玄一把按住他肩膀，“你不是刚说，不照系统给的路选吗？怎么轮到别人冒险，就又想一个人扛？”
“成功率不到一成。”
“比你变成石头强。”
“我能活。”
“那不叫活。”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天上的幽渊魔王却没有耐心等他们商量。它胸前界门猛然扩张，成千上万条苍白手臂倾泻而出。护城阵上方的黑白光幕被抓出一道道裂痕，城中符火大片熄灭。
“既然不选，本王替你们选！”
魔王一步踏下。
它的脚掌尚未落地，整座江州便像遭遇地震。城墙裂开，房屋摇晃，百姓惊叫着扶住彼此。
林清玄突然拔剑。
剑锋不是指向魔王，而是落向顾佳耀脚边。青色剑气形成一道圆环，将他与镇界印困在中央。
“你干什么？”
“替你争时间。”
林清玄双指在胸前并拢，额心浮现出一枚青色道纹。顾佳耀认得，那是以本命精血催动的上清断界诀。一旦结印，施术者会与外界暂时隔绝，除非术法结束，否则谁也无法闯出剑圈。
“林清玄，你敢！”
“你在黑风岭跳进魔心时，问过我吗？”
“那不一样！”
“在我看来一样。”
林清玄抬手一引，顾佳耀体内的三清法力竟被剑圈短暂压制。与此同时，他自己化作一道青光直冲天空。
魔王俯视着他，脸上的无数面孔同时露出讥讽。
“又一个求死的道士。”
“求死谈不上。”林清玄持剑立于界门之前，“只是有人欠我的酒还没喝，不能让他现在变成石头。”
长剑横斩。
一道青色天河在江州上空铺开，将从界门伸出的苍白手臂尽数截断。断肢化作黑雨落下，还未接触地面便被城阵蒸发。
“上清御剑，万法归一！”
林清玄连出七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七道剑光在半空组成一座巨大的青色莲台。莲瓣合拢，竟将魔王胸前界门短暂包裹。
城中压力骤减，护城阵重新亮起。
赵虎忍不住叫好。
可顾佳耀看得比任何人清楚。林清玄每斩一剑，额心道纹便黯淡一分，嘴角也多出一道血线。上清断界诀燃烧的不是普通法力，而是修士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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