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里的光线明亮。
林深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却不如来时轻快。
困惑，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头。
顾沉舟最后那一刻神色的细微变化，虽然短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那骤然收敛的温和，几乎可以称之为“冷淡”的结束方式。
与之前四十多分钟里那个思维敏锐，倾听专注。
甚至偶尔会流露出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眼神的交谈者，截然不同。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对方一开始那就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顾沉舟”。
顾沉舟。
这个名字……多么的让人熟悉。
在林深听到的那瞬间，心口就略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异样感。
不是熟悉，不是陌生，而是一种……类似于听到某个尘封许久的重要物品，被突然提及时的条件反射。
空荡荡的，却又带着回响。
还有那整个交流过程。
顾沉舟对他设计理念的理解程度，对他某些思考惯性的熟悉感。
甚至某些提问的角度……都透着一股超越初次深入交谈的“默契”。
这真的是仅仅基于阅读报告和听取汇报就能达到的吗？
林深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被他刻意压抑，不愿深究的念头，终于还是顽强地冒了出来。
舅舅曾说过，他因为车祸，忘记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旧友”。
每个人都提起到那位旧友的名字，和这位顾总的名字一模一样。
但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敢多提。
而这段时间，那些断续的，清晰的梦境……
那个始终模糊却贯穿了他后半段大学生活，给予他支撑和温暖的身影……
顾沉舟。
这个名字，他所忘去的那个人，还有此前所做的那个梦境，会有什么关联吗？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也太过……令人不安。
堂堂集团总部副总裁，怎么可能与他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不过只是相同的名字罢了，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
怎么会如此巧合呢？
可如果是，舅舅为何要隐瞒？
如果不是，那今天这一切的“异常感”，又该如何解释？
林深停下脚步，站在电梯前，看着光亮的金属门映出自己困惑而紧绷的脸。
他需要冷静。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顾总的赏识可能源于其卓越的专业判断力，那种“默契”或许只是高手之间的心有灵犀。
至于名字带来的异样感……
可能是最近梦境影响，导致神经过于敏感。
又或是自己太过纠结于顾沉舟这个他忘却的这个人，而恰巧顾总的名字又是同名同姓。
可过多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林深不敢瞎想，电梯门很快打开，他走了进去。
但心底那点疑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悄然生了根。
……
会议室内，顾沉舟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里，抬起手，用力按压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指尖冰凉。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林深的气息，那种淡淡的，干净的味道，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这次会面结束了。
很短暂，很克制，很专业。
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他迈出了第一步，与林深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一对一交流。
虽然话题局限于工作，虽然林深看他的眼神依然陌生。
但至少，他们有了接触，有了对话，有了一个开始。
顾沉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他看到林深从大楼里走出来，走向设计部所在的那栋楼。
对方的步伐轻快，背脊挺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气场。
顾沉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深很好，很优秀，很努力。
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他会继续前进，一步一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走进林深的生活。
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能会有挫折，可能会有困难，但他已经决定了，就不会退缩。
六年的分离已经足够漫长，他不能再等待，不能再观望。
他要主动靠近，要创造机会，要让林深重新认识他。
不是认识作为副总裁的顾沉舟，而是作为顾沉舟的这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温暖又明亮。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充满了久违的希望和力量。
六年的黑暗和孤独，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顾沉舟知道，今天这一步，他迈出去了。
结果既在预期之中，又远比预期更令人无力。
但至少“顾沉舟”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林深世界里一个完全空洞的符号。
林深，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次，下下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你习惯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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