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鲁斯沿岸,乡村码头数不胜数,小船日夜穿梭,卸下大海的馈赠。
水鸟被分拣鲭鱼的腥味吸引,旋起旋落。
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富丽堂皇的穹顶、尖塔和宫殿,仿佛镀了一层灿金。
风从碧波荡漾的海上吹来,穿过花朵盛开的果园,为后宫佳人消弭了入夏的暑热。
葡萄架下的桌子上,摆着各色水果点心碟子,冰桶里放着长颈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天下最美味的琼浆,波斯设拉子出产的白葡萄酒。
“铮铮~,噼啪!啊、铿铿~······”
清脆的鞭笞声、隐含极大痛苦的惨哼,被曲颈五弦鲁特琴音盖过。
一个女子趴在当院的长凳上,皮鞭一记接一记抽落,血水四溅,在脊背上留下斑驳伤痕。
大理石列柱支承的拱廊那边跑来一个宫女,绕开鱼池,抄近路快步来到葡萄架下,弯腰禀报:
“殿下,阿婕赫求见,艾梅图拉公主也入宫了,去了苏丹那边。”
“嗯。”
斜卧软榻的慵懒妇人坐了起来,跪坐毯子上给她按摩双腿的宫女起身相扶。
又有端茶递水的宫女,拿了搭在椅子上的薄罗刺绣纱丽,绕在她不着片缕的身上,在腰部围成筒裙,然后将末端搭于左肩。
阿婕赫进来庭院,看到受刑者是塞利姆宠妃努尔巴努身边女官,急忙扬手叱喝:
“住手!”
身着沙丽坐在葡萄架下弹琴的妇人笑道:
“还以为你昨日就来看我,害我好等。”
阿婕赫接过鲁特琴递给宫女,埋怨道:
“你往死里打她做甚?”
“几年不见,你倒是没变。”
那妇人笑嘻嘻上下打量着她说道:
“小贱人三天两头打听我的举动,以为我不知道,我等着她主子露头呢。”
“我看你是喝醉了,帮我一下,鬼天气热死人。”
阿婕赫脱了褙子似的外套、纱袍,坐下推开她腻歪过来的身子,数落道:
“她们怕你才会这样做,米赫里玛,塞利姆早晚要立皇后,你是长公主又如何,能一直霸着后宫?”
“有我在,那个贱人休想上位。”
米赫里玛斟了冰酒,递上一杯,从果盘里挑一颗又大又红的枣子送她嘴边,顺势歪她怀里,唉声叹气道: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待这里,可我无处可去。”
阿婕赫举起高脚杯抽干,搂着她落寞叹息。
“既然不想再嫁,又怨得谁来?”
“你觉得艾梅图拉她们开心么?”
米赫里玛冷笑一声,坐起来取烟盒,问她:
“明国会不会答应我的条件?眼下作坊急缺苏木,可该死的葡萄牙人说没货!”
阿婕赫冷眸微眯,接过半岛联邦出口的状元红香烟,拨打火机点燃,凝望池中悠游的水禽,吐出一股浓烟。
西方的纺织商人,需要进口东方的苏木,用于制作一种重要的红色颜料。
后来葡萄牙人在美洲巴西发现红木,苏木不再紧缺,好景不长,葡人明人联手,中断了奥斯曼官贸。
手下回报,葡人和明人亲如一家,合伙砍伐巴西海岸的森林,建设甘蔗园、酒厂和糖厂,大发横财。
“如果帝国舍得新月沃土,贸易不成问题······”
“痴心妄想!”
米赫里玛眼含怒意,森然道:
“大不了开战!”
阿婕赫吞云吐雾道:
“就算你夺回两河流域又如何?那些什叶派长老宁死也不会改信逊尼。
倘若明人联合基督世界,从黑海到印度洋,所有商路都会被敌人切断。
西班牙巴不得帝国和明人开战,届时罗斯人南下,帝国的胜算有多大?”
“波兰人会让罗斯人称霸黑海?克里米亚鞑靼人难道是吃素的?!”
“指望他们保护黑海贸易,你糊涂了不成?除非帝国增派重兵过去,前提依旧是安抚住明国。
明国舰队正在四海穿行,帝国舰队却困在地中海,米赫里玛,你应该明白这两者的巨大差距。
英格兰在悄然崛起,大西洋航线削弱了地中海的商贸地位,东方货源断绝,更是雪上加霜。
可笑的是,你还活在迷梦里,盲目自信,劝劝你的弟弟,只有早日达成盟约,才能摆脱困境。”
米赫里玛玉面狰狞,仰头抽干杯中酒,恶声恶气道:
“和谈不是不行,否则我找你作甚,不要拿那些用屈辱换来的贸易糊弄我,如果和谈,帝国能得到什么?”
阿婕赫郑重其事地说:
“时间!”
玫瑰园万花锦绣,蝶闹蜂喧,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卡珊,正午的天光让她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呼哧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摸摸,披头散发跑去张昊卧室,不见他的鬼影,飞奔返回穿鞋,冲着鱼贯而入的侍女喝问:
“他去哪了?!”
“殿下在园中待客。”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朝南窗示意。
卡珊扑到窗边,顿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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