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百姓行为规范有三,国家制定法、民族习惯法、家族习惯法,包括市场经济和商业竞争失序催生出的商帮事务习惯法。
通过诸省商事调查,他发现明人行为规范与时代脱轨,严重阻碍社会发展,已病入膏肓,义学毕业报告中有许多典型事件。
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一个叫陆二的行商,往来吴中卖灯草为活计,草价不过八两,数处抽税,用银半之,船至中途,税官又来索税,囊中银两告罄,没办法,只好取灯草上岸,一把火烧了。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大为不解,陆二给众人算了一笔账:这前后共有二十多处收费站,除去交费、船资、吃住、买草的钱,如果继续往前走,不要说挣钱,赔也要赔死了。
如果想不赔,就得把这船灯草的价格提高到二十两,奈何目的地价格是八两,与其等到终点赔得更多,不如就地烧了它,然后从陆路返回,这样的话,就少赔一些银子。
由此可见,小商人的生存困境有多么严重,与此相反的是,士绅豪强阶层及其买办商人,掌握全部社会资源,并无关税之忧。
重农抑商是国策,央地出台的那些抑商制商的章程,并不是按照市场的经济行为在走,而是维护统治阶层自身利益的保护伞。
朱元璋绝对想不到,这个农业帝国,竟然会堕落成一个城市商业社会,最可悲的是,国家财政支柱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农业税。
还有更可悲的,大明律明令禁止“揽纳”,也就是包税,但是商课农赋仍会通过层层转包的形式,做为收税征赋的有效手段。
大元就是包税,色目包商,汉官包农,与主子共天下,爽翻了,后世依然,层层转包,烂账无限,官员无责,鸡滴屁涨了嘛。
包税制犹如毒品,老朱吸取教训,杀了一批又一批文官,厂卫也是针对官员而设,然而皇族在文官利益集团面前,太过弱小。
除了老朱和躲起来的嘉靖万历,其余要么与地主官商士大夫集团合流,要么反抗被嘎,养肥文官的包税制终明一朝也没解决。
皇帝老板和官僚员工天然对立,只要价钱合适,出卖绞死自己绳索的岂止资本家,每个人都会,大明的文官投满清非常干脆。
他们以为异族玩不转官僚体制,给满清打工更爽,孰料满清直接玩奴隶制,屠剩的人,尽皆为奴,在全国各地设立满城圈养。
自打搁浅我明,挽天倾是他念念不忘之事,马克思好像曰过:财务问题,就是一切组织的终极问题,也是其一切行为的本源。
这是他成立商联,以“立法”形式赋予商人独立的法律地位之因,绝不是为了开辟我明法律体系的改革进程,傻逼才这样干。
此举是为了构建合理的大明财税金融制度,而这,正是步入现代国家的关键一环,如此才能割资本韭菜,重铸大明经济支柱。
其实最省事的办法是出海搞殖民地,国人也能疯了一样出去,玩的肯定比西班牙人花哨,欧夷强盗都是这样搞的,集大成者当属美国。
鹰酱集齐天朝历代末期弊病,汉穷兵黩武、魏晋LGBTQ、唐潘镇割据、宋货币超发、元种猪歧视、明党争、清鸦片,怎么看都死定了,然而靠着外循环吸血全球,霸主风采依然。
大明内循环不畅,就算外循环输血,也会虚不受补,出海商人一旦获得地位和资本,便有了凌驾于皇权的力量,我明依旧难逃一死。
问题来了,在座者难道不会获得地位和资本?当然会,但在掌控之下,否则如何割韭菜?
大明不是法治社会,维系人们行动和思想统一的不是法律,而是伦理纲常,每个人都服膺这一套价值观,法律所体现的亦复如是。
几乎所有经济案件,官员都会根据具体事实情态,做某种特殊安排,商人有苦说不出,就像海青天断案,只要是穷逼,官司包赢。
阳明心学提倡四民平等,文坛大佬王世贞也爱给商人作传,这都是假象,商人始终是四民中最低贱者,在法律上,先天处于劣势。
大明玩的是以孝治天下,在律典表达层面,并无权利一说,他捯饬的商法总则、公司律草案,掺加的私货,正是“商人权利保护”。
有驸马身份背书,他在商法公司律中,对商人主体的权利有明确界定,总之,加入商联就有法律保护,举着皇旗反皇旗不要太爽。
“啊?”
张昊脑袋瓜子里歪歪个不停,脸上露出蜜汁微笑,油然生出横推八荒无对手、威震寰宇第一人滴感觉,被维安娜手肘戳了一下,回过神恰好撞到徐妙音的冰冷目光,烦、特么的烦透了!
曹茂廷笑道:
“驸马爷可有什么说的?”
张昊呷口茶水,淡淡道:
“你们制定的会规着实严谨,话说回来,西北环境复杂,规矩早些定下是对的。“
“驸马爷所言极是,草拟的会规行规看似不少,其实尚不能全部涵盖工商、矿路、银钱、农林等行业,疏漏之处,只能容后研讨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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