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小冰河气候作怪,我明的塞外四时不改三冬服,五月常飞六出花,绝非夸张。
还有疾如闪电、不可预测的白毛风,会导致牲畜大批倒毙,多年的劳动积蓄往往一夜尽失。
鞑子俗谚:狼随风窜,狼群集结是白灾的征兆,眼下丰州川就在闹狼灾,和人畜抢夺生存空间,不少台吉私下找他,想用牲口换救命粮。
他把此事透露给那林老伯,眼看人心要散,老头无可奈何,打算一次性交易几十万头牲口,毕竟牲畜活着比死了贵,倒毙后再卖就迟了。
其中仅马匹就有四万余,蒙古马头大腿短,体型较小,毫无高贵气质,但是它吃苦耐劳,生命力极其顽强,是关内急缺的生产劳动工具。
牲畜是鞑子的命根子、看家本钱,可不卖又不行,一下卖给敌人恁多,谁心里会好受嘛。
“大哥,你过虑了,汉人讲究仁恕之道,推己及人,成己成人,不强加人,若是签约,朝廷绝不会趁火打劫,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苦兔的眼珠子都红了,咆哮道:
“你还有脸说?十三旗划地放牧已经够毒了,还要按户口人头给地,各部人心躁动,不用你们打,我右翼三万户已经完了!”
张昊无言以对,八、嗯嗯,十三旗制度纯属山寨,毕竟游牧民族这个难题,唯独被满清彻底解决,效不更方,被他拿来“致敬”一番。
此轮商谈的明蒙盟约上,重要的条款有三。
首先,我明隆庆帝兼任蒙古大汗,不答应不要紧,粮食一粒也没有,接着打就是。
其次,允许民间通婚,从今往后,蒙汉一家亲,不过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仲有,均牧场到户,彻底分化贵族领主和穷逼牧民,让屁民跟着我大明吃香喝辣。
他其实很有诚意,让夏吉象做了一点让步,那林可以封王,大小台吉也可以做十三旗佐领、都统等武官,正式编制,每月有俸禄可拿。
他相信那林最终会签下盟约,真心或假意不重要,也有信心让套虏铁了心的跟大明混。
民以食为天,这是游牧和农耕厮杀几千年的症结,可怜牧民连口铁锅都莫得,北方太苦太寒,否则后世东北人不会迁徙海南岛。
时下河套的农作物,以难吃和产量低的粟(小米)和黍(黄米)为主,因为草原海拔高、温度低、降水少,只适合这两种作物。
他有玉米、土豆、改良的小麦等适合草原种植的农作物,只要解决掉蒙古大兄弟的根本吃饭问题,这个寇抄集团也就分崩离析。
废除奴隶、吃饱穿暖、移民通婚、发展经济,等家家户户都有了私有财产,即便叛乱也无法整合如旧,何况还有火器降维打击。
然而鞑子还有退路,他们可以北上西进,经西伯利亚大平原,直抵东欧大平原,寇抄欧夷,做上帝之鞭,休养生息后再战中原。
这就是那林的小算盘,所以盟旗制度、生态枷锁、经济绑定、文化融合等措施,若想彻底落实,必须挥师西进,堵死鞑子退路!
据黄毛头领戈尔巴所说,继承蒙兀儿金帐汗国遗产的罗斯公国,已经越过乌拉尔山脉东侵,打前站的正是赫赫有名的“哥萨克”。
如果说阴山是关乎明蒙命运的生死线,那么横亘东欧和西伯利亚平原之间的乌拉尔山脉,就是影响陆权政治版图的根结,它是欧亚之门。
这道门户是鞑子的退路和底牌,好在看门人金帐汗国早已被罗斯公国取代,而且冰天雪地,鞑子北上纯属找死,留给他的准备时间足够。
“大哥,外面冷,进去吧。”
“你们夺走牛马驼羊,就是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让我们只能有口无牙、苟延残喘地活着,慢慢冻死、饿死、窝囊死······”
苦兔嘟囔着钻进帐篷,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还有悲伤。
张昊抱着胖妞坐下,劝慰道:
“赵全等人血债累累,朝廷尚能招降,何况你们诚心归附,再说了,朝廷若要动手,你们难道不会跑?莫要做那颓废之态!”
“阿卜(父亲),大伙都出发了!”
乞庆擦着满手血污钻进大帐,这小子大概在给心上人阿典剥狼皮。
明蒙双方已经议定,依照占卜,今日要将“罹霜露不治”的俺答汗葬于哈尔古纳山南。
先前在老萨满、黄教上师、白莲教主的商议下,老汗的遗孀和众位台吉们,都同意按照佛教仪式,举行了四十九日的功德法会。
结果闻讣前来的诸位领主内斗,狗贼赵全趁乱把老萨满杀了,幸而天道好还,奸贼伏诛,可惜索南大喇嘛心灰意懒,回了西海。
如此一来,今日只能由老萨满的弟子锡里呼图主持葬礼,另有官府觅来的阴阳先生协助。
号角呜咽,大板升城门大开,明国将领陪同入城的诸位台吉,带着大量供品前往白塔寺。
双喜客栈临街二楼上,张四教站在雕花格子窗边,一身羊羔皮官绿缎面袍子,手中夹着烟卷,冷冷地看着出丧安葬队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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