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瑞在值房灌了一肚子茶水,见安生下楼,一块出来老营,问他:
“给老爷说了没?”
安生摇头,他最近三天两头来老营,发现老爷日夜伏案忙碌,哪敢提及琐事。
洪耀瑞生气道:
“为啥不说?这边行市全被异族商人把持,茅老爷下令把船货发还,你看他们得意成啥啦,左镰他们帮咱不少忙,赚钱的生意,不相干的外人都能做,为何不能交给自己人做?”
“等一阵子再说吧。”
安生皱眉叹气。
二人上了回果阿岛的渡船,洪耀瑞兀自叨逼叨,忽然拉扯安生。
“快看,那个郡主。”
安生扭头,只见老营港口岸边的草坪上坐了一位夷女,望着近海洋面,像个木偶似的。
渡船靠岸,安生一路埋头疾行,街上房屋依山势而建,进城就像爬坡,好处就是即便雨季缠绵,城中也不会积水。
市中心的广场阔大,挨着干涸的喷泉水池边,停着许多揽客的轿子、马车。
东边的官铺人来人往,一群深目高鼻的商人站在南洋海贸公司大门外聒噪。
西边一片废墟,民夫拆完教堂拆城堡,马拉象拖,把建材装船运往内陆。
这座具有西夷风情的城市,如今已面目全非。
一个肮脏的土人蹲在喷泉边左顾右盼,看见安生二人从街口过来,迎上去合手作礼。
“甘地你咋来了?别担心,告诉左镰,夷婆子那艘船只管拿去用,还说中午去找你呢。”
洪耀瑞拉着甘地去喷泉那边说话。
安生径直进来海贸公司大院,站在檐下逗弄鹦鹉的铁驴跑过来,朝会客院子那边歪歪下巴。
“一个奴隶贩子,出手大方的很,茅先生让我带他过来,你随便,我走了。”
铁驴说着提一把裤腰,眨眼跑的没影。
安生找接洽人员问明情况,带上译者去应付。
来客自称沙阿,醒目的大胡子,面目和善,衣饰华丽,手指头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明国礼节做的有板有眼,一丝不苟。
此人之名安生早有耳闻,果阿数一数二的巨商,东印度海贸公司初建,首要是给诸国行会奸商立规矩,公告贴出,这些家伙便坐不住了。
二人客套罢落座,沙阿道明来意,一是申请办理海贸许可证,二是对明国的糖烟酒等高端商品感兴趣。
安生给他介绍办证流程,生意的事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申明与海贸公司做生意的诸般条件,不管长短期合作,都需要过审。
沙阿满口答应,再三致谢,盛情邀请安生做客,见对方婉拒,只得客客气气告别。
等在喷泉池边的奴仆看见主人,抬轿过来,沙阿上轿穿街过巷,来到城东一处豪宅。
挨着花园水渠的大厅里歌舞正酣,人们或盘腿围坐说悄悄话,或单独依靠桌案独酌。
沙阿从拱廊过来,脱鞋入厅,拍手鼓掌,舞姬、乐师、奴仆们纷纷弯腰退下。
一个肥胖的家伙急不可耐问道:
“明人怎么说?”
厅上众人齐齐望过去。
沙阿盘坐据案,点燃明国烟卷,略显愁闷的扫视一圈,叹息道:
“扎蒙说的没错,海贸公司的人、总督府的人,全都做不了主。”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求见那位太监老爷。”
一个中年人说道。
沙阿笑道:
“生意不能这样做,等一阵子再说吧,太急切反而暴露咱们的弱点。”
众人纷纷点头。
那个叫扎蒙的胖子灌一口葡萄酒,怒道:
“奎隆、科钦、古里、僧伽罗,全是明人说了算,通行证、贸易许可证、货物检疫证,比该死的葡人还麻烦,恐怕等到来年也办不下来!”
靠厅柱坐的一个山羊胡子同样满嘴怨言:
“北边第乌的葡人不等明人过去就跑了,把我的船货抢走大半,剩下的船只也被明人收缴,没有相关证明,根本要不回来。
明人对咱们的货物没兴趣,阿凡达尔这个背信弃义之徒投靠了穆尔阿什,已经走了,季风将要过去,你们到底走还是不走?”
沙阿捏了一个蜜饯填嘴里,咀嚼着说:
“葡人焚毁寺庙,残杀教众,成功唤醒了人们的恐惧和尊重,明人更高明,他们减免赋税,禁止贩卖土人,只要有房屋土地抵押,都能办证做生意,其实赔掉这一季的生意事小,往后人人都能抢咱们行会生意,这才是头等大事。”
在座的全都沉默下来,个个脸色阴郁。
他们的行会和家室遍布各地,眼前的损失其实不算什么,葡人当初高压统治,他们也会改信,毕竟对犹太商人而言,神的恩典百分之九十都在商贸交易中,贸易才是一切,然而明国的商贸政策处处针对行会,显然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扎蒙喷着吐沫星子叫道:
“大不了就像对付葡人那样再来一次,让海岸空无船只,陆上遍地野兽好了,内陆未开化的人多如蚂蚁,他们会杀死所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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