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痴呆,有人魂飞魄散,有人在堡楼城堞上惊慌传令,速报罗阇,当然也有人腰杆笔直地翘首眺望,引以为豪。
那艘约有20~30门火炮,近程、中程、远程火力齐全的卡拉克夷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群站在甲板上的水手同样目瞪口呆。
葡夷大概是吓坏了,然而目睹明军舰队的土族不会害怕,他们会忆起故老相传的三宝太监故事,因为那些巨舟上,高悬的是日月大明旗。
五颜六色的旌旗在风中呼啦啦飘扬,主舰松江四号的桅杆上,除了日月大明旗,还有一面玄色长方形旗子,上缀白色北斗七星。
北斗者,阴阳之元本,运于天中,建四时而均五行,乃帝车之象,做我大明吕宋省指南司衙旗最好不过,他下南洋,不是为了恢复宣慰旧司,而是要开疆建新衙。
其实南洋本就有朝廷衙门,郑和下西洋,不但在沿途建中转站,还设有专门治理少数民族的宣慰司衙署,所以说,东南亚自古就是天朝属地。
大型战舰缓缓降帆,颜值和口才担当浪里飘套上亮银链甲、天青色罩袍,做武将打扮,带翻译跳上快桨船,前往港口交涉。
不多时,港口传来悠扬的螺号,夹杂琴弦铃锣之声,颇为喜庆,哨船载着土大王的信使如飞而来,仰望巨舰高呼:
“吕宋罗阇及各部首领等,恭迎上国贵使!”
张昊穿着很随意,戴玄绉纱大帽,一袭蓝葛纱窄袖夏袍,束黑绦,蹬皂罗鞋,举着轻罗小伞踏上码头基石,东边日出西边雨,毛毛细雨悄然飘散,一缕明媚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感觉有些眩晕,可能是坐船太久了,随即便放松下来。
“拜见上国贵使!”
高呼声瞬间响起,声调不一,除了张昊身后的随从,港口再无一人站着,尽皆跪倒在湿漉漉的石板或泥地里,人群前头那个衣饰华丽的老者膝下垫着毯子,此人旁边有一个白布层叠缠头如帽,鹰鼻深目的绿教老夷,显非南洋族类。
际天极地,罔不臣妾,张昊此刻深深体会到日月旗的涵义,国之四维,礼义廉耻,这只是番邦属国跪拜的原因之一,关键在于身后战舰。
服章礼制示之以文明,坚船利炮示之以武威,文成武德,缺一不配叫天朝,他现在就站在巨人之肩,张昊收伞递给祝火木,和颜悦色道:
“大王平身。”
不待浪里飘身边的翻译开口,那个明国华服打扮的老头扶着随从起身,张嘴就是明国话。
“贵使远道辛苦,此处鄙陋,还请入城歇脚,容本王以尽地主之谊。”
“善,大王请。”
“贵使请。”
张昊不再谦虚,当先前行,却看见一座楼台上站了几个红毛夷人,斜一眼右手边的浪里飘,与罗阇一同坐上装饰华丽的牛车。
土王卫队开道,贵族武士人等跟随其后,慢吞吞往王城而去。
乐队吹打,前导童子洒落的花瓣随即被践踏成泥,道路泥泞不堪,得亏有牛车,否则没法走。
率领土王卫队开道的是一个赤脚年轻人,肩扛鸟枪,腰挎长刀,穿无袖短铠,他放慢脚步,落在牛车后面,打量那些挑着礼品的明使卫队,忍不住去摸一个坊丁身上的亮银链甲。
符保见这厮满脸都是艳羡,身份也不一般,摸出烟卷点燃,递过去一根试探,这厮果然也会说明国话,当即便与对方攀谈起来。
老茅走出港口就叫苦不迭,白底皂靴顷刻沾满污泥,肚子里大骂张昊不当人子。
正踟蹰还要不要去,看到浪里飘离队,气呼呼跟着他一起回港,破王宫不去也罢!
“先生不去王城啦?”
“穷荒僻地不足观也,啥事儿?”
浪里飘脱掉装逼用的罩袍丢给随从,又去脱链甲,脚步不停说:
“单纯封锁港口和葡夷据点不行,王城肯定有葡夷,我得带人过清理一遍!”
幺娘把围剿葡夷据点的任务分配下去,嫌船上太闷,让吴阿二的手下带路,打算去考察先遣队选中的驻扎营地,上岸踩到土地才感觉缓过气来,看到浪里飘跑来,得知要带兵封锁王城,也没当回事,让他去找马宝山,上马走了。
码头上,几艘大福船已泊岸,全副武装的坊丁飞奔下船,先遣队员带路,直扑夷寨。
勘察船在港湾里忙碌穿梭,一次次把测深锤抛到水中,马船随即被桨船拖到港口,艉板打开,四层牲口舱里顿时马嘶牛叫,齐齐撒欢。
港口集市上空空荡荡,人们扶老携幼,全都跑码头看热闹去了。
街道两边的商铺几乎都是明国招牌旗幌,码头的牲口嘶叫传来,老茅扭头瞅一眼,随便进来一个明人铺子,与那看铺子的短发掌柜说话。
原来本地唐多里与合猫里明人最多,掌柜是潮州佬,已在马尼拉繁衍生息三代,削发化为土蛮矣,尚还会说中土话,却不知大明礼节。
老茅把袋里姜糖塞给在他身上乱摸的光腚娃子,摸出烟卷让给对方一支,吞云吐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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