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祭天大典越来越近，京城的空气里都像是掺了细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滞涩。沈惊鸿的脚步也愈发匆忙，天还未亮，将军府的练武场就已传来她练剑的破空声；夜幕深垂，书房的烛火却始终亮得刺眼，映着她俯身翻阅密信时紧绷的肩线。军中旧部的联络信、军火商的交割清单、皇宫侧门的布防图，这些被她仔细分类的纸张，在案头堆成了小山，每一张都藏着关乎生死的筹谋。她常常和心腹议事到深夜，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红点时，语气里的沉稳与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有偶尔揉眉心的动作，才泄露出几分难掩的疲惫。
萧清辞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武功，不懂兵法，无法陪沈惊鸿在朝堂或战场上并肩，只能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悄悄把自己的关心揉进烟火气里。清晨沈惊鸿去练武场时，他会提前让厨房温好姜茶，等她练完剑回来，杯子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午后她在书房处理事务，他便坐在外间的小桌旁看书，偶尔起身给她添茶，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到了深夜，他更是不敢早睡，总在卧房里亮一盏小灯，手里捧着医书，目光却常常飘向门口，耳朵留意着院外的动静，生怕错过了沈惊鸿回来的脚步声。
这天晚上，谯楼的更声已经敲过了三更，沈惊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卧房。推开房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露带来的凉意。她抬眼望去，萧清辞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本草纲目》，指尖停留在某一页，眼神却定定地落在门口，显然是等得有些出神。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过神，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是星星落进了深潭，连忙合上书本，起身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快步走到沈惊鸿面前，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披风。
“清辞，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沈惊鸿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声音里藏不住心疼。她知道，萧清辞定是等了她许久，不然也不会连眼底的倦意都遮不住。
萧清辞把披风搭在椅背上，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沈惊鸿莫名觉得一阵暖意。“我等妻主一起睡。”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妻主，你累不累？我给你炖了鸡汤，一直温在小炉上，你喝点吧。”
沈惊鸿跟着他走到桌边，桌上的小银炉还冒着袅袅热气，掀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里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萧清辞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又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这是我特意给你炖的乌鸡汤，加了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你最近总熬夜，得好好补补身子。”
沈惊鸿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她喝了一口，鸡汤熬得软烂入味，药材的味道不重，只余醇厚的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她抬眼看向萧清辞，他正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否喜欢。沈惊鸿的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轻声说：“清辞，谢谢你。有你在，真好。”
萧清辞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妻主，你不用这么客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我是你的正君，照顾你是应该的。”
沈惊鸿很快喝完了鸡汤，萧清辞收拾碗筷时，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的动作很轻，连碗碟碰撞的声音都很柔和。沈惊鸿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任何宏图霸业都更让她心安。
等萧清辞收拾好，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沈惊鸿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躺下，而是侧过身，靠在萧清辞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药香，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清辞，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离开京城，好不好？”
萧清辞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温柔地拍着：“离开京城？去哪里？”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沈惊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向往，“比如江南，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杏花春雨。我们可以盖一座小院子，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兰花，我就陪你看书、练字，你要是想行医，我们就开一家小医馆，不用管朝堂上的纷争，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萧清辞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又柔软。他笑了起来，眼底的倦意都消散了，声音里满是欢喜：“好啊。只要能和妻主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就算是去偏远的小镇，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开心。”
沈惊鸿听到这话，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轻声说：“清辞，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了。你本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却因为我，要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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