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澜楼,沈祁要了顶层的雅间,临窗而坐,能将半座京城的灯火尽收眼底。
沈祁执壶给姜秣倒了一杯酒,给自己身前的杯子也满上,他端起酒杯,“这一杯,敬你我二人顺利破案。”
姜秣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两人各自饮尽。
“这案子审了这些日子,”沈祁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你对此案怎么看?”
姜秣转头望向的澜湖,沉默片刻才开口,“李家兄弟该死,但他们在原州经历的种种,确实把他们推向了绝路。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他们无故杀人的理由。”
沈祁端起酒杯,微微晃动杯中酒液,“他们不敢去杀真正有权势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动不了那些人,所以他只能杀那些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弱小的人。这样他们才能从中找回一点掌控感,才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悲。”
“你倒看得透彻。”
“大理寺待了这些年,见过的案子多了,十桩里头有七八桩,都是这种欺软怕硬的。”
二人就着案子又说了几句,酒过三巡,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姜秣,”沈祁话落,忽然往她那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这个人,武艺超群,心里敏捷,临危不乱,柔中带刚,刚中带柔……”
姜秣被他这么突然一夸,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觉莫名立马打断他,“沈大人,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沈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摇曳。
沈祁又忽然开口,“姜秣。”
“嗯?”姜秣抬眸看他。
沈祁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你有没有想过,你心里不一定只能装一个人?”
姜秣眉头微蹙,“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沈祁唇角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萧衡安对你好,可他对你好,不代表别人就不能对你好,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姜秣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沈祁,你喝多了。”
“没喝多,”沈祁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他握住姜秣持杯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厮磨,“萧衡安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可以选他,也可以选我,甚至可以两个都选。”
姜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许是醉酒的缘故,那双眼睛今夜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能让人沉溺的东西。
她正要开口,却见沈祁猛的倾身过来,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那触感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泛些痒意,姜秣脑中空白了一瞬,就在感觉他即将触碰到她唇时,姜秣猛地伸手推开他。
沈祁被她推得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却没有恼,反而笑了起来。那笑意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餍足,像是一只偷到腥的猫。
姜秣像是见鬼了一般的看他,他是不是查案查疯了?
她立即站起身来,“我醉了,告辞。”
她转身要走,却听沈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容且笃定,“姜秣,你心里有我。”
姜秣脚步不停,没有回头。
沈祁坐在雅间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嘴角微勾。
萧衡安会的,他也会。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
姜秣走在长街上,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脑中却乱成一团,她隐隐觉得沈祁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走到一棵树下,她停下脚步,抬手捂住脸,她这是怎么了?萧衡安怎么办?
清风阵阵吹过,头上的枝叶正随风拂动,此刻姜秣感觉自己的心,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乱了,晃得厉害……
*****
瑞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衡亦坐在桌案前,腿上盖着薄毯,听着温清染说完今日朝中的动向,“兵部尚书曾广林被革职下狱,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温清染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盏,“兵部尚书之位悬空,朝中各方必然觊觎,殿下可有推举人选?”
“兵部掌天下军籍武官选授,军令发布,军需补给,若能安插咱们的人上去,日后行事确实方便许多。”
“只是,殿下可想过,眼下推人上去,是否太过冒险?”
萧衡亦抬眼看向她,“说说你的顾虑。”
温清染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条理清晰地分析,“兵部尚书之位,圣上心中未必没有属意之人,咱们若此时动作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更何况,殿下如今明面上仍是腿伤未愈,深居简出的状态。若此时皇后那边的人冒然推举人选,难免惹人疑心。”
萧衡亦闻言也深以为然,“你思虑周全,我方才也在想这事,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兵部尚书之位,盯着的人不止咱们,此时谁先动,谁就是靶子。”
温清染点头,“依我之见,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陛下心意如何,也看看各方动向,太子必然坐不住,不如借他之手,待局势明朗些,再作打算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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