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杨保持沉默。他从眼镜后面看着昴,静静地评估着事态的严重性。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把这种程度的疼痛视为‘没什么’…这个男孩的心智一定已经被打碎并重塑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黄泉走近昴,她握刀的手微微放松了。她的眼中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有对昴那自私却高尚的牺牲行为的深刻理解。
“任务结束了,”黄泉平静地说。“我们回学院,有人需要恢复。”
夜幕降临时,圣芙蕾雅的走廊陷入了寂静。琪亚娜已经在医务室接受了治疗,而昴则一直保持着Cor Leonis的连接,直到当天结束,好让她能舒服地入睡。
当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轮廓从黑暗中显现。
黄泉双臂交叉,正等着他。
昴笑了笑。
“你在等我吗?”
黄泉缓缓向前迈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今天做的事…很蠢,但考虑到你是谁,这完全不令人意外。”
昴挠了挠后颈。
“我只是不想看着她受苦。她们是我的朋友,黄泉。而且,那样的伤…对我来说真的不是问题。”
黄泉的手指轻轻拂过昴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
“我知道,”她低语道。“我知道你过去受了多少伤,你的灵魂流了多少血。拜托…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必戴那个面具。如果你很痛苦,你可以告诉我。”
昴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深吸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
“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他低语道。
他睁开眼睛,直接看进了黄泉忧郁的紫色眼眸。
“晚安,黄泉。”
黄泉淡淡地笑了笑。出乎意料地,她向前倾身,在昴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短暂的吻,那个吻仿佛带走了整天的重负。
“晚安,昴。”
当昴进入房间,在床上摊开身体时,他脸上挂着疲惫却平和的笑容。想着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闭上了眼睛。他疲惫的身体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他的思绪却无法得到安宁。
入睡后不久,他的意识就被拉入了一片浓密、令人窒息的迷雾中。
周围寒冷刺骨。
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学院的天花板,不是窗外的星星。
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色虚空。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绝望的哭泣,充满了抽泣声,在寂静中回荡。
昴试图在雾中移动,但感觉双脚从未触地。在迷雾中央,出现了一个跪在地板上的小身影。
她穿着一件破烂的、类似病号服的白色衣服。长长的、凌乱的紫发遮住了她的脸。小女孩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着哭泣。
昴想要伸出手问:“你没事吧?”
但他的嘴唇动不了。
他的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听着小女孩令人心碎的抽泣声。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周围的冷空气仿佛随着她的痛苦而变得更加锋利。
然后女孩慢慢抬起了头。
因为雾的关系,昴看不清她的脸。但在那一瞬间,他瞥见了那双充满悲伤和恐惧的眼睛。
梦境突然破碎,伴随着女孩唇间落下的一句低语:
“妈妈…”
昴喘着气惊醒,在床上坐直了。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在房间的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
他的手本能地移向胸口。
“那是什么?”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最近的密集训练,今天使用Cor Leonis,以及一天的疲惫一定让他的大脑过度紧张了。
他向后靠在床头板上,摇了摇头。
“只是个梦…”他说,试图说服自己。“只是个奇怪的梦。”
但他还不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个梦。
这只是通往那个神秘紫发女孩过去的一道黑暗门户的第一次开启。
在那晚与黄泉在露台上坦诚相待之后,昴的日子变得好过多了。琪亚娜的腿已经完全愈合,他们回到了学院的日常。昴高兴地蹭着芽衣做的饭,和布洛妮娅在电子游戏中打赌,并以某种方式勉强跟上了琪亚娜无穷无尽的精力。这三个女孩在他身边的陪伴,以及他身后始终感受到的黄泉那沉默而坚定的支持,是支撑昴精神的唯一盾牌。
但夜晚…夜晚仍然属于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昴继续做梦。然而,向黄泉敞开心扉所带来的心理舒缓也改变了梦境的性质。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在幻象中一同受苦的无助旁观者;他的潜意识开始像拼图一样审视它们。每一夜过去,迷雾都变得更薄。细节变得更加清晰。他现在能辨认出那些穿白大褂的男人衣领上的标志,墙上的俄语警告标志,最重要的是,围绕着紫发女孩的、纯粹却具有腐蚀性的崩坏能。
然后最后一夜到来了。
当昴睁开眼睛时,他再次发现自己身处那个被玻璃隔板分隔的无菌房间里。但这一次没有刺耳的尖叫,没有穿白大褂的男人。只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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