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华盛握着大哥大，半天没吭声。
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一个内地年轻人拿话噎住了。
全国主流报纸大肆宣扬强盛的黑社会背景？
这他妈是要掀桌子啊。
华盛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陈旭东，你这是在威胁我？”
“华盛，只允许州官放火，不允许百姓点灯？”陈旭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气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不是你先出的招吗？你还有什么招，我都接着，尽管来！”
电话那头，华盛脸气得通红，反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旭东笑了一声：“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
陈旭东把大哥大往茶几上一丢，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加代叼着烟，歪着头看了他半天：“这就完了？”
“完了啊。”
加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屁股一抬，站了起来，“这有点太便宜他了吧？”
“那你想怎么办？”陈旭东反问道。
“按我的意思，就派人去香港，给他公司砸了！一报还一报，这才叫公平！”
陈旭东看着加代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虽然加代现在身家大几千万，手里的生意也不少，夜总会、赌场、表行、盗版VCD、走私大哥大，底下一帮弟兄跟着吃饭，但骨子里还是社会人的思维。
在他看来：你砍我一刀，我劈你一棒子，这才叫公平。
陈旭东收起笑脸，正色道：“代哥，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砸了他公司，他回头派人把你表行砸了。你再去砸他电影院，他再派人过来砸你赌场。就这么你来我往，砸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加代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抹寒光：“没那么麻烦，他要敢派人砸我表行，我就让他死！”
“不说新义安是他华家的，就说华家兄妹十三个，你都灭的过来吗？！”
陈旭东站起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报复有很多种。打蛇就打七寸，你得让他疼，让他怕，让他知道跟你斗下去的代价，远超他的底线。”
一旁的裴军，朝陈旭东投来赞许的眼神。
他越看陈旭东，越有陈建国那股劲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奔要害。
加代眨了眨眼，“那华盛会主动求和吗？”
陈旭东微微一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鹏城川流不息的街道，轻声道：“华强、华盛这哥俩是聪明人，分得清哪头重！”
加代点点头，彻底服了。
他重新点了根烟，往床上一坐，问：“那现在呢？就干等着？”
“等着。”陈旭东转身看着他，眼神笃定，“最多两天，华家这哥俩肯定会把电话打过来！”
......
香港。
华盛办公室。
电话挂断之后，华盛坐在老板椅上，握紧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骂了一句：“陈旭东，冚家铲啊！”
一抬眼，刚好看到报纸上的标题：《知名港星章敏，或将成为万鹰品牌代言人》。
华盛拿起报纸，用力揉了揉，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嘴里喘着粗气，慢慢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脑子里回想着陈旭东的话：“大陆不是香港，水深得很，小心淹死你啊！”
华盛知道，陈旭东这句话不是虚张声势。
仅用三天时间，就能让羊城、鹏城、香港三地的报纸，都报道同一件事。
这不只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如果陈旭东真让报纸把新义安和永盛的关系炒起来，到那时，即便是四哥再怎么表忠心，上面也得考虑影响。
政府和黑社会社团合作，只能私下里进行，而不能摆在明面上。
一旦摆在桌上，那只有被铲除的份儿，没有第二条路。
华盛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华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华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阿盛，有事啊！”
“四哥，有点事跟你说。”
华盛把肖婉秋侵权、他寄子弹、加代打电话求情、陈旭东出面斡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他派人去砸厂子、陈旭东反手拿永盛背景拿捏他的经过，一字不落。
听完之后，华强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满：“阿盛，这事你做得过了。”
华盛辩解道：“四哥，是他们先搞事的！”
“对方已经拿出诚意了，你还要怎么样？！”华强叹了口气，“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四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咽下这口气，你不看看对方是谁吗？”华强冷哼一声，“一个在内地能把VCD生意做到全世界的人，他能没背景？”
华盛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承认，四哥说得确实在理，“四哥，那现在怎么办？”
华强想了想，说：“华仔不是给万鹰VCD当形象代言人吗？让他中间传个话，求求情。听听对方的意思。”
“让华仔去求情？”华盛眉头一皱，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电话那头，华强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香港不是大陆，那边是另一套玩法。你现在把人家得罪了，要是不主动示个好，人家真跟你翻脸，损失的可不是钱那么简单。”
“那不还有三四年呢吗！”华盛嘴硬道。
“等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华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为这么点小事，值得吗？”
丢你老母，陈旭东这小子听声音年纪不大，但下手是真狠，一上来就掐住了自己的命门。
华盛长叹一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 ：“行，哥，我听你的。我给华仔打电话。”
“嗯。”华强应了一声，又嘱咐道：“让华仔传话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人家给你台阶，你就顺着下。面子这东西，该丢的时候就丢，别攥着不放。”
“知道了。“
挂了电话，华盛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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