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炎看着法阵的光幕完全合拢,确认安全无虞后,伸手在脸上一抹,解除了所有的伪装和易容。
他的面容从那个中年汉子的模样,缓缓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清秀的面容,平静的眼神,还有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林正低着头,在思考如何向对方开口。
他想着要不要先表示感谢,再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
但所有的措辞似乎都不太合适——对方救了他的命,他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然后,不经意间,他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沈林的眼神瞬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对方的模样有了略微的变化,跟当年相比更加成熟一些,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那是……那是……
十几息后,沈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你是裴道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裴炎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裴炎脸上反复扫过,从眉眼到嘴角,从轮廓到神态——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原来,刚才那种熟悉感,那种安心的感觉,都是有原因的。
裴炎看着沈林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温暖。
他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只是用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
“当日南陨之地一别,已经数十年不见,沈兄。”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林心中所有的闸门。
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证明。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说明太多问题。
这句话中的“南陨之地”,这四个字,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说出来的。
那是他们共同的记忆,是他们友情的起点,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与那个失去家族庇护的世家公子并肩作战的地方。
沈林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鼻头开始发酸,那股压在心底数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完全放松的身体本能反应,是知道自己真正脱离必死局面之后的完全放松。
此刻他放所有的防备和担心,终于不用伪装自己的坚强。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谷地的泥土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
那泪水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有与故人重逢的欣慰,有数十年来孤身奋战的疲惫,有在绝望中突然看到曙光的庆幸。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裴炎没有急着去安慰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林跪在地上低落泪。他知道,这是对方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此时得到了释放。
他等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沉默给予沈林释放情绪的空间。
他自己胸间也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数十年的时间,从南陨之地到镇渊堡,从镇渊堡到万兽原,他经历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淬体境的小修士,而沈林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家族灭门的落魄公子。
故人重逢,在这个异兽横行的荒原上,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半炷香后,沈林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向裴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裴道友,让你见笑了。”
裴炎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
他笑着说道:“没想到竟然在万兽原再次见到道友。道友为何只身一人出现在了万兽原?”
他知道,与其让对方尴尬地解释刚才的失态,不如直接把话题引开。
沈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这个当年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不但实力深不可测,连为人处世也如此周到。
沈林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当年在南陨之地与道友分别后,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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