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眯起眼。
守视溯目若是回忆起自己作为“人”的形态,就意味禁制不再受控,而是以真正的“先民敌性意识”来行动。
他们会被当成彻底的入侵者。
雾眼之中传来极其古老、扭曲得像被撕裂过无数次的声音:
“……族……灭……归……”
音节混乱,像尸骨磨擦,又像风从破碎碑隙中吹过。
秦稚呼吸一滞:“它在说话……它在找族群……”
“不,它在找仇人。”
沈砚冷声道。
第三层石壁忽然往内塌陷,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金印痕——几乎都是同一种形状:裂目印。
秦稚愣住:“这不是你刚才用的……?”
“是。”
沈砚抬眼,“那本来就不是‘敌裔印’。”
秦稚怔住:“那是……?”
沈砚的声线像是从断崖吹回的风:
“裂目,是先民自我放逐者的印。”
秦稚猛然明白:“你用的……是先民叛徒的印!!”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沈砚继续道:“守视溯目识别到它,会以为我带着被放逐的血脉回来了——”
“——会优先抹杀我们。”
秦稚脸色惨白:“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印?!”
沈砚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铁。
“因为它最恨的,就是这个印。”
“恨能压过理智——比任何族印都更容易撕开它的识海。”
话音刚落——
雾眼骤然大张!
青金雾光像瀑布般倾泄,瞬间吞没半个第三层空间!
秦稚被冲得整个人飞出去,狠狠撞上石柱,咳出一口血。
“沈砚!!”
但沈砚却稳稳立在原地,衣袍被压得猎猎作响,他伸手向前,手掌间浮现出九幽骨匣的虚影。
“够了。”
他低声。
雾眼的全部怒意,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轰然顿住。
秦稚骇然:“你……你压得住它的情绪?”
沈砚不看她,只盯着头顶的雾眼。
“它不是敌人。”
秦稚怔住:“什么?!”
沈砚喉结轻动,像是在与某个千万年前的亡魂对视。
“它的执念不是守庙。”
“它是在等一句话。”
他缓缓抬起手,在空气中写下一个古老的先民字:
——“殁”。
雾眼剧烈一颤。
整个第三层顿时风声尽止。
秦稚呆住:“这是什么?”
沈砚轻声道:
“先民亡者……只认殁言。”
下一刻——
雾眼深处,竟有一丝湿润的光,在颤抖。
像是泣。
巨大的雾眼在半空猛烈颤动,它本属于祖庙的监察之权,亘古以来只辨血脉,不辨善恶,而此刻却被沈砚以“敌裔印”强行迫使后撤,这在祖庙法则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僭越。
秦稚看得全身发冷:“沈砚……你在逆祖庙的律。”
“不是逆。”
沈砚的声音格外平稳,连升腾的青金雾气都被他的语气压得微微凝滞。
“是提醒它——律,是给活着的后裔用的,不是给死去的残识狂奔。”
他说完最后半句,掌心的骨匣虚影轰然震开。
那一刻,他的识力如同从深渊倒灌出来,黑渊般的波涛冲撞雾眼的中央,所有青金纹彻底扭动,被强制掀起。
雾眼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鸣。
那是祖庙禁制第一次表现出“痛”。
秦稚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被好奇牵住目光:“它……真的在退?”
“它不退——我会让它认错。”沈砚道。
说着,他五指扣紧,识海之力如斧如刃,把雾眼内部的结构一寸寸撕开,让那层古老的审判力道轰然坍缩。
雾眼的中心彻底破出一道裂隙。
光芒四散。
石壁符纹像被人粗暴拔掉线头,一块接一块熄灭。
空气中滚动着祖庙的反震——
先民遗制被强行压制,这是连“同族”都无法做到的行为。
秦稚惊得声音都发干:“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砚松开手,轻吐一口浊气:
“把这层祖庙的‘无差别审判’,改写成——‘先民敌裔优先’。”
秦稚:“……听起来更像是篡改。”
沈砚淡声纠正:“是纠偏。”
雾眼破裂成雾尘,散回整座祖庙深处,第三层石壁重新沉眠,只剩下一线微弱的青金光,沿着缝隙缓缓退去。
风声停了。
祖庙恢复最初的死寂。
秦稚长长喘了一口气:“我们……活下来了?”
沈砚没有回话,他在感应。
下一息,他面色微微一变。
秦稚心头紧了一下:“怎么?”
沈砚抬手点向石壁深处:“那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沈砚目光沉沉,回答只有四个字:
“祖庙真正主灵。”
话音刚落——
整座第三层地面同时陷下去,仿佛被巨大心脏吸住,深渊般的无光裂口一寸寸撕开。
风自下往上卷,带着荒凉、古老、仿佛吞噬过时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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