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靖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但主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被下人扶回寝殿休息。
谢承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的花木，又想起二哥方才那痛苦不甘的质问，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对谢承烨单膝跪地，是谢承烨身边的一名暗卫，也是他安排留意宫中动向的心腹。
“殿下。”暗卫低声道。
“有消息了？”谢承烨回过神，低声问。
“是。刚得到确切消息，陛下……已经允准了太子殿下与林星瑶姑娘的婚事。太子妃之位，明媒正娶。”
“……”
谢承烨猛地转身，眼睛死死盯着暗卫，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暗卫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清晰而肯定。
“千真万确。几日前太子殿下，殿下以……以半块虎符为质，态度坚决。陛下最终允了。婚仪已交由礼部和内务府筹备，旨意不日便会明发。”
谢承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猜到三哥一定会去争取，甚至可能会用些手段，但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真的答应了！
明媒正娶，太子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星瑶将来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而他的二哥……
“二哥……他还不知道吧？”
谢承烨的声音有些发干。
“属下不敢告诉王爷。王爷今日情绪……极不稳定。属下想着，先来禀报殿下，由殿下定夺。”暗卫如实回答。
“先别告诉他……”
谢承烨下意识地说，随即又苦笑摇头。
“瞒得住吗？这么大的事，旨意一下，天下皆知。他迟早会知道……”
他缓缓走到廊柱边，无力地靠了上去，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无奈。
“父皇……父皇他……永远是这么宠着三哥啊。”
谢承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暗卫倾诉。
“从小到大，只要三哥想要的，父皇好像……最后都会满足他。太子之位是他的，最好的老师是他的，朝臣的赞誉是他的，现在……连他心爱的女人，父皇也允了他明媒正娶，给足了她身份和体面。”
“那我们呢？二哥呢？父皇，我们就不是您的儿子了吗？是，我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功劳，就是个闲散皇子，您不看重我，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
可二哥呢？他一心为了大周，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他性子是倔，是不讨喜，可他对朝廷，对您，难道没有付出吗？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能……也稍稍为他考虑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
暗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他知道，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四殿下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和不平。
谢承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的激荡。
他看向暗卫，眼神带着担忧和茫然。
“你说……二哥知道后，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恨林姑娘？”
暗卫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靖王殿下的心思。但……王爷对林姑娘用情至深，人所共知。如今林姑娘即将成为太子妃，王爷他恐怕会难以接受。至于恨王爷本性纯善，或许不会。但……情爱之事，最是难测，因爱生恨……也并非没有可能。”
“因爱生恨……”
谢承烨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
他想起二哥提起林星瑶时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想起他今日醉酒后痛苦不甘的嘶吼，想起他为了抗婚不惜一次次触怒父皇。
如果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甚至愿意放弃一切去争取的女人，最终却要名正言顺地嫁给他的弟弟，成为他弟弟的妻子，未来的国母……
谢承烨不敢再想下去。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当消息传开时，靖王府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而他那个骄傲又偏执的二哥，又会承受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先……尽量瞒着吧。能瞒一天是一天。”
谢承烨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多派几个人，暗中看好王爷。千万……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是，属下明白。”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廊下，又只剩下谢承烨一人。
他望着谢承霄寝殿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寂静，但他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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