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承安又说：“还有，杨炎推行两税法，把租庸调改成夏秋两征，以资产为差，不以人丁为本。朝里吵得厉害，但国库收的钱多了三倍。”
青荷点点头。
“杨炎这个人，有才干。”
承安说：“可他得罪了卢杞，被贬到崖州，半路赐死了。”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郭子仪呢？”
承安说：“六月里，汾阳王薨了。”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郭子仪。
那个平定安史之乱、单骑退回纥的老将，八十五岁，走了。
她把那张纸放下。
“还有吗？”
承安说：“吐蕃那边，朝廷正和他们谈和盟。崔汉衡去了几次，还没定下来。”
青荷靠在引枕上，看着头顶的虚空。
一百一十六年了。
她看着这个天下，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从两京沦陷到河北割据，从郭子仪到李晟，从杨炎到卢杞。
人来人往，潮起潮落。
只有这封地，还在。
只有这九兄弟，还在。
只有这满院子的孙辈、曾孙辈、玄孙辈，还在。
她嘴角弯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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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兄弟一个一个过来，让她在手背上拍了拍。
拍完，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去吧。”
九兄弟站起来，一个一个退出屋外。
最后一个是承安。
他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
阿娘闭着眼，嘴角弯着，像睡着了。
他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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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雪扫得干干净净。
九兄弟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崇简看着远处的天，说：“今年过年，人更多了。”
崇胤说：“三千五了。”
崇昚说：“三千六。”
崇昞说：“三千七。”
崇简笑了。
“明年还得涨。”
承安站在最边上，胸口三块玉，一凉两暖，贴着他的心跳。
他看着那间屋子，看了很久。
屋里，青荷闭着眼，嘴角弯着。
她听着外头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又睡着了。
梦里没有藩镇之乱，没有朝堂斗争，没有那些费心费力的东西。
只有那六十七个孩子，站在雪地里，一招一式地练功。
太子那几个儿子站在最前头，后头跟着各房的孙辈、曾孙辈、玄孙辈。
大的带着小的，小的跟着比划。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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