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推开门时,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院角夜合花的甜香裹着烛火暖意涌进来,她却先注意到八仙桌上那抹银光——炎婆婆的银簪正随着老人微颤的手背晃动,像片落在枯叶上的霜。
“婆婆。”她放轻脚步,锦盒在掌心沁出薄汗。
方才在巷口被萧砚用披风裹住时,这凉意还只停在指尖,此刻竟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炎婆婆没应声。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悬在锦盒上方三寸处,枯瘦的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眼尾皱纹里凝着水光。
直到苏蘅将锦盒轻轻搁在她跟前,那双手才缓缓落下,指甲盖磕在檀木盒沿,发出细碎的响。
“开。”炎婆婆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苏蘅刚掀开盒盖,老人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深紫色花瓣静卧在丝绒上,幽蓝边缘随着烛火明灭流转,像活物般轻轻翕动。
苏蘅分明看见炎婆婆的瞳孔缩成针尖——她在青竹村给老人们治疮痍时,见过这种神情,是采药人在悬崖边望见千年人参的震愕。
“誓约之印......”炎婆婆伸出食指,指尖在花瓣上方半寸悬停,“三百年前赤焰夫人以魂为契,将这枚种子封在自己灵核里。
她原想以花灵之血镇住幽冥脉的怨气,可谁能想到......“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手死死攥住桌沿,”若这东西落到邪修手里,那传说里的’百花劫‘......“
苏蘅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前日山林里赤焰残魂说“誓约”时的悲怆,白霜子提及花种时的阴鸷,此刻全在耳边炸响。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腕间藤网自动缠上指尖,轻轻触向花瓣。凉意瞬间窜上手臂,像被浸进腊月的溪水。
苏蘅喉间发甜,眼前闪过无数叠影:烈焰中燃烧的花海,锁链穿透花茎的刺响,还有一声带着血锈味的叹息——“若你想掌控它,就必须先理解它。”
“蘅儿!”炎婆婆抓住她的手腕。
苏蘅这才惊觉自己额头全是冷汗,藤网不知何时渗出淡红汁液,是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
“是她......”苏蘅嗓音发哑,“赤焰夫人的残念还在里面。她在说,理解......”窗边传来衣料摩擦声。
萧砚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翻卷,月光从他肩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剑穗摇晃的影子。“二十年前母妃临终前,我替她整理灵植笔记。”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最后一页写着:‘幽冥花种,灵植界最大的禁忌,若现于世间,必引血劫。’当时我以为是她病中呓语......“
他转身时,剑鞘磕在窗台上,发出清响。“现在你打算怎么做?”苏蘅低头看向掌心的藤网。
刚才触碰花瓣时,藤网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在翻涌——是冰心兰灵的气息。
她突然想起今早替兰灵换灵露时,那株半透明的兰草突然卷住她的手指,叶片上凝着水珠,像在催促什么。
“我需要弄清楚这花种里到底封着什么。”她把锦盒推到炎婆婆跟前,“婆婆,您说赤焰夫人用魂封印它,那解印之法......”
“解印?”炎婆婆突然按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腕骨,“傻丫头!这花种连赤焰夫人都镇不住,你以为......”她忽然顿住,目光扫过苏蘅眉心那点淡红印记,又转向萧砚腰间的玄虎玉佩,喉结动了动,“或许......需要另一种灵物引动。”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鸣。苏蘅望着案头那株被她养在青玉瓶里的冰心兰——半透明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最中央那朵未开的花苞,此刻正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什么。
她伸手碰了碰兰草的叶尖。
兰灵立刻舒展叶片,卷住她的食指,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爬进血管。
苏蘅望着花瓣上流转的幽蓝,又望向兰灵颤动的花苞,突然有了主意。
“或许......”她抬头看向萧砚,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线,“该让它俩见个面。”
苏蘅指尖刚触到冰心兰的叶尖,那株半透明的兰草便如活物般轻轻蜷起,顺着她的手腕攀至掌心,最中央那枚紧裹的花苞突然“啪”地绽开一线。
她望着案头幽蓝流转的幽冥花瓣,喉间发紧——这是兰灵主动给出的回应,像极了那日在药庐里,它用叶片卷着她的手指,固执地指向后山枯井时的模样。
“小心。”萧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淬过冰的沉肃。
他已取下腰间玄铁剑横在臂弯,剑穗上的玄虎玉坠随着呼吸轻晃,映得他眉骨处的阴影更深。
苏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像团烧得极静的火,随时准备在危险迸发时将她护进怀里。
她深吸一口气,将冰心兰轻轻覆在幽冥花瓣上。
两股气息相撞的刹那,整间屋子的烛火突然倒卷着窜向梁顶,在半空凝成幽绿的光团。
苏蘅掌心刺痛,兰草的半透明叶片与幽冥花瓣的幽蓝边缘开始交融,先是细如发丝的银线,接着如蛛网般蔓延,最终炸出一道绿黑交织的光束,“轰”地穿透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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