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死一般的寂静里,他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尖细,刺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蛮横和委屈,就好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像一个讨债的债主。那声音说:
“我等你二十年了,你知不知道?”
张卫东猛地一哆嗦,一股热流从他后脊梁骨那块儿猛地炸开,顺着血管嗖地窜遍了全身。那股热不是暖和的,是烫,是烧,是无数根烧红了的针在他皮肉里乱窜。他疼得想满地打滚,可身子像被钉在了炕上,动不了分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想叫妈,嘴张开,发出的声音却是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呜噜声。
接着,他看见东西了。隔着那层红布,他看见黑漆漆的屋子里,多了好些影影绰绰的轮廓。炕沿上蹲着一个,房梁上盘着一个,墙角还站着好几个。它们不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其中一个最显眼,就在他对面,穿着一身黑,脸上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就两只眼睛,绿幽幽的,跟他梦里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那绿眼睛盯着他,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头那点委屈、害怕、怨恨全都涌了上来。凭啥是我?我不想干啥出马弟子,我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我招谁惹谁了?他盯着那双眼睛,想哭,又想骂。
那双眼睛好像看懂了他的心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那眼神里头的凶狠好像淡了一点,多了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是可怜?还是无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那颗烦躁不安的心,被那眼神一瞅,渐渐安静下来。那股烧灼的疼,也慢慢退去,变成一种酸胀的、麻木的累。
不知过了多久,那鼓声又响起来,这回是缓缓的,一下一下,像在收场。头上的红布被人掀开,他看见老头满头大汗地坐在他对面,脸色煞白,跟刚干完三天三夜的重活一样。老头看着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仙家说了,先立个堂口,保你三年平安。三年以后,是走是留,看你自个儿的造化。”
他妈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张卫东躺在炕上,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侧过头,看见窗户纸已经泛了白。那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个儿的手腕子。那儿光溜溜的,没有黑窟窿。可他总觉得,那儿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凉丝丝的,像有什么东西,刚刚松开了手。他闭上眼,满脑子还是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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