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的惨叫持续着,与火焰燃烧的声响混在一起,演奏着一曲来自幽冥的恐怖哀乐。它们脸上的表情鲜活到令人作呕,痛苦、哀求、怨恨……那不再是匠人笔下的呆滞图案,而是被某种力量灌注了的、临死前的生动定格。烧化的彩纸滴下黏稠的、颜色浑浊的泪,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带着腥味的青烟。
赵建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一个老令:纸人点睛,必招魂灵。刘瘸子扎的纸人,那眼睛未免画得太活、太真了!他又想起老爷子临终前三天,突然清醒了一会儿,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房梁,喃喃说:“别弄那些花哨的……干干净净走……有债没还清啊……”当时只当是糊涂话,现在想来,字字惊心。
难道这对纸人,真的被什么东西“借”了身子?还是老爷子生前,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如今以这种骇人的方式显现?
火盆里的纸人渐渐被火焰吞没,骨架坍塌,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橘红色火球,但那凄厉的叫声却并未立刻消失,而是逐渐变得微弱、悠长,仿佛随着烟气飘散开去,最后化作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幽怨的叹息,袅袅盘旋在灵堂肃杀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终于,火势弱了下去,只剩下一盆猩红的炭火和堆积的、黑白混杂的纸灰。那对童男童女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里,分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腐肉烧灼的腥气。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棉衣的内衬,冰凉地贴在背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惨叫声更让人心悸。
赵建国第一个动作,他僵硬地弯腰,捡起铁钳,拨了拨火盆里的灰烬。灰烬很厚,很轻,一拨就飞扬起来,在长明灯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群灰色的、细小的飞蛾。
一点坚硬的触感传来。他用钳子小心地夹出来。
是两小块未烧尽的硬纸片,边缘焦黑,但中间还残留着图案——一片是靛蓝色,隐约可见衣褶纹理;另一片是胭脂红,带着金色的绣线痕迹。正是那对纸人衣裳的颜色。
赵建国的手抖了一下,纸片掉回灰烬中。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呜咽着掠过屋檐,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远处屯子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惶惶不安。
老爷子黑白的遗照端放在供桌正中,在飘摇的灯光下,嘴角那丝固有的、模糊的笑意,此刻在众人眼中,似乎也变得意味深长,甚至有些森然。
这一夜,赵家守灵的人,无人再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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