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盖住了一个躁动的秘密。室内只剩下空气净化器单调的嗡鸣，试图维持一种虚假的、无菌的平静。
安迪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敲击发送那个问号时的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热度。
曲筱绡的回复——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自拍和那句挑衅般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精密运转的内心世界里激起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试图重新聚焦于屏幕上的并购案文件。
字母和数字却像失去了意义的符号，在她眼前漂浮、重组，最终都幻化成曲筱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个烛光下过于清晰的吻。
“荒谬。”
??
她低声斥责自己，声音在过份宽敞的客厅里显得微弱。她起身，又去倒了一杯冰水，这次加了冰块，希望极致的低温能镇压体内那股陌生而顽固的燥热。
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她盯着那滴水珠滑落，忽然想起昨晚曲筱绡手指的温度，也是潮湿的，温热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曲筱绡风格的不请自来，而是克制的、规律的两声。
安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放下水杯，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门廊。透过猫眼，她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
是物业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巧的推车，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系着银色丝带的白色礼盒，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安迪小姐，”工作人员透过门禁对讲，声音礼貌，“有一位曲小姐嘱咐我们务必在这个时间点送上来，说是给您的……办公效率提升补给？”
安迪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她沉默地打开了门。
“放在那里就好。谢谢。”她指了指门厅的玄关桌，声音尽力维持平稳。
工作人员依言放下东西，礼貌告辞。门关上，再次将内外隔绝。
那个巨大的礼盒和保温袋安静地矗立在极简风格的玄关桌上，像两个闯入异世界的、格格不入的华丽符号。
安迪没有立刻去碰它们。
??
她抱着手臂，站在几步之外审视着。
??
曲筱绡到底想干什么？这种直白又夸张的举动，完全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却又因着昨晚那个吻，而被赋予了完全不同寻常的意味。
几分钟后，理性分析敌不过强大的好奇心（或者说，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牵引力）。她走上前，先解开了保温袋。
里面不是她预想的红酒或什么浮夸的料理。而是一盅精心炖煮的冰糖雪梨汤，温度恰到好处，清甜的味道缓缓溢出。旁边还有一小份看起来十分爽口开胃的山药糕。
全是养胃的。
安迪愣住了。她昨晚胃疼的细节，曲筱绡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是恼怒于对方步步紧逼的冒犯，还是……一丝极其微小的、被看穿并被关照了的触动？她拒绝深究。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巨大的礼盒。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什么奢侈品。
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飞扬跋扈，像它主人一样：“精密仪器也需要定期保养！—— 你无所不能的邻居曲筱绡”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卡片下面，是一件质地极其柔软舒适的羊绒毯，浅灰色，触感温柔得不可思议。
??
毯子下面，是一个最新款的、设计简约的香薰加湿器，旁边配着几瓶精油：雪松，苦橙叶，檀香——都是沉静、助眠的木质调，完全不是曲筱绡自己会用的那种甜腻风格。最底下，甚至还有几盒进口的胃药和护眼片。
每一样东西，都精准地戳中她隐藏的需求：睡眠、胃痛、过度用眼、长期紧绷的神经。
这不是胡闹。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观察和思考后的、针对性极强的“补给”。
安迪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卡片，看着这一堆东西，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
曲筱绡用最曲筱绡的方式，粗暴地撕开她的防御，却又在裂缝里，塞进了意想不到的……温柔。
她该感到被冒犯。她该原封不动地把这些东西打包扔回2203门口。
但她没有。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那盅雪梨汤，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
温润清甜的滋味恰到好处地熨帖了隐隐作痛的胃部。
??
她甚至把那个香薰加湿器拿了出来，拆开，注水，滴入一滴雪松精油。
清淡的木质香气很快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与她公寓里原本冰冷无菌的气息缓慢交融。
她抱着那条柔软的羊绒毯，坐回电脑前。毯子的触感温暖地包裹着她，雪松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屏幕上的文件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抗拒。
她还是没有回复曲筱绡的任何信息。
但一下午，她的工作效率奇异地恢复了，甚至比平时更高。胃部持续了一整天的隐痛也悄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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