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法斯特指挥中心的黄铜挂钟刚敲过九下,詹尼的高跟鞋声便叩响了橡木会议桌。
她推开门时,晨雾正从海港方向漫进来,将长桌尽头的“光轨计划”文件夹洇出一圈淡蓝的晕。
亨利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杯底压着半张写满公式的草纸;埃默里的座椅歪向一侧,椅背上搭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背心,那是他昨夜在情报站熬了半宿的痕迹。
“诸位。”詹尼摘下手套搭在椅背,订婚戒指在晨光里晃出一道金线,“先看这个。”她按动遥控器,墙幕上跳出一组跳动的柱状图,“回声协议启动三十天,独立显影事件下降37%,但群体协作——”她指尖点在突然窜高的橙色柱体上,“上升了52%。”
埃默里吹了声口哨,格子背心滑落在地也顾不上捡:“上帝啊,上周伯明翰的纺织女工影子们手拉手绕着工厂走了三圈,我还以为是系统故障!”
“不是故障。”亨利推了推金属框眼镜,喉结动了动,“更麻烦的在后面。”他调出另一组影像:曼彻斯特纺织厂的影子里,多了个穿马褂的清国男人;利物浦码头的阴影中,浮现出戴斗笠的农夫——这些面孔在历史档案里查无此人。
詹尼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们带着‘未完成’的记忆。”她抽出一沓泛黄的移民船票复印件,“谢菲尔德的钢铁工影子里,有个总在写‘归’字的;格拉斯哥的码头影子里,有个反复比画算盘的。”她抬眼时,瞳孔里映着墙幕上晃动的影子,“亡者不再是被历史钉死的标本,他们开始诉说‘如果’。”
“所以第四阶段。”詹尼翻开文件夹,封皮烫金的“教亡者写字”在雾中泛起暖意,“我们要给这些‘如果’造一支笔。”她指向墙上的城市分布图,“调控路灯的脉冲频率,在曼彻斯特、利物浦设置共振区。当影子显形时,用特定光频刺激他们——”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引导他们在雾气里画出符号,在墙面上留下压痕,在水面荡出波纹。”
亨利的指节抵着太阳穴:“系统已经表现出自主意识,你确定要开放交互权限?”
“因为自主,所以需要引导。”詹尼的目光扫过他,“就像教孩子拿笔,一开始会抖,会歪,但总得让他们先握住。”她抽出张蓝图推过去,“这是乔治在伯克郡实验的拾振器改良方案,情感共振放大模块。”
同一时刻,伯克郡的晨露正顺着橡木展柜往下淌。
乔治穿着深灰细呢外套,站在“旧物记忆”展区中央,看着老妇玛莎的手指抚过玻璃。
那是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木柄上还留着她父亲的掌纹。
“当年我爹总说,这镰刀割过肯特郡最沉的麦捆。”玛莎的声音带着风箱般的沙哑,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晨露,“可我娘总笑他,说这镰刀还割过她的围裙带——”
玻璃突然泛起磷光。
乔治的呼吸一滞:歪斜的字母“艾玛·吴”像被风写在水面,转瞬即逝。
“您母亲的名字是?”他蹲下来,与老妇平视。
“艾玛·吴。”玛莎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我娘是广东来的洗衣工,当年在伦敦码头给海员洗衣服,后来跟我爹回了伯克郡。”她用枯枝般的手指摸着玻璃,“刚才那字...像我娘教我写的中国话,‘吴’是她的姓。”
乔治的指尖在袖口内侧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体温36.8℃,注视14秒,情绪波动峰值——玛莎说到“洗衣工”“中国话”时,心率从72跳到89。
他抬头时,展柜的磷光又开始闪烁,这次是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您刚才想到了什么?”
“我娘的木箱。”玛莎摩挲着胸口的银锁,“里面有块雕花门板,说是什么‘十三行’的老物件。她总摸着门板说,等存够船票钱,就带我们回‘家’。”
伦敦东区的煤烟裹着鱼腥味钻进洗衣坊时,埃默里正捏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
“老板,这浆得不够挺。”他皱着鼻子,目光却扫过墙角的雕花门板——半块残片,纹路里还嵌着暗红漆色。
“您外行人不懂。”店主老陈擦着铜盆直起腰,“我祖父在广州十三行做过漆匠,这门板是他当年给洋行漆的,后来跟着船漂到英国。”他拍了拍门板,“我娘说,这板子能‘记事儿’,我小时候发烧说胡话,它还发烫过呢。”
埃默里的拇指在门板背面一按,微型晶藤贴片便贴了上去。
他掏出怀表看时间:“那劳驾再浆一遍,我下午来取。”转身时,袖扣蹭到门板,发出极轻的“咔”声。
街角咖啡馆里,埃默里的便携接收器发出蜂鸣。
屏幕上,温度曲线随着老陈的讲述缓缓攀升:“我娘总说,门板上的花是‘缠枝莲’,在老家代表...代表什么来着?”曲线突然陡峭起来,电磁脉冲的波峰像朵绽放的莲花,与泰晤士河投影系统的编码完美重叠。
他蘸着咖啡在桌布上速记:“口述记忆激活温度阈值0.3℃,脉冲频率匹配度89%。建议:移民社区推广‘故事工坊’,用讲述唤醒记忆回路。”笔锋一顿,又添了句,“需乔治的拾振器模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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