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抱住了那个单薄的少年，宋鹤眠身体僵硬了一下，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
我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气，也感觉到了他那久违的心跳。
“鹤眠……”我哽咽道，“能再见到你，真好。”
哪怕是在梦里。
怀里的少年开始挣扎，他用力推搡着我，语气既嫌弃又恼怒，“你疯了吧！”
少年宋鹤眠涨红了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还有几分不知所措，“大白天的发什么癔症？”
他用袖子擦了擦被我抱过的地方，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莫名其妙！”
我看着他，心中酸涩难忍，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为师高兴啊。”
宋鹤眠把头偏向一边，耳根子有些发红，伸手把桌上的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把你的早饭吃了，再不吃粥都要凉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的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书籍，“让我每天五更天起床练剑，雷打不动。你自己倒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点没有个做师父的样子！”
“好好好，我吃，我这就吃。”我笑嘻嘻端起碗。
那是一碗最普通的白粥，上面撒着几颗切碎的咸菜丁。
没什么油水，却熬得粘稠软糯，米香扑鼻。
我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可这味道我却再也无法尝到了……
我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抬眼看着宋鹤眠。
从他那双虽然还未长开却已显凌厉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张此时正因为不满而微微抿起的薄唇。
生怕一眨眼，这美好的梦境就会破碎。
宋鹤眠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冷冷问道，“我脸上有金子吗？”
我咽下口中的粥，嘴角噙着笑意，“没有啊。”
“那你为何要盯着我看？”宋鹤眠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
我放下勺子，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我的徒弟，我看两眼怎么了？难道看你还要收钱不成？”
宋鹤眠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拿着扫帚出门。
我低下头，一滴泪坠落到碗里，又咸又涩。
-
吃过饭后，我像是往常一样，搬了一把旧竹椅，慢悠悠走到院子中间。
此时正是初春，浮光寺院子里那棵桃花树刚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宋鹤眠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木剑。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少了法力的加持，姿势却十分标准。
我静静地看着，脑海里回想的却是他最后刺向我的那一剑，干净利落，却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一套剑法舞毕，宋鹤眠收势站定，微微有些气喘。
他走到我身边，唤了一声，声音清冽，“师父，刚才这一招使得如何？”
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很好。剑意通达，身随心动，比前几日又有精进。”
听到我的夸奖，宋鹤眠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但很快，那抹笑意又被苦涩所取代。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并无锋刃的木剑，发出了一声嗤笑，“连法力都使不出，好什么？招式再精妙，连只最低等的妖兽都杀不死。”
我心里一痛，连忙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少年身躯单薄，却紧绷着。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宋鹤眠，有没有法力，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强弱的标准。心若强大，草木皆可为剑。在师父心里，你这样就很好。”
宋鹤眠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挣脱了我的手。
“又在那说些哄小孩的话，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若不能复仇，做世间强者，苟活又有何意义！”
我还想再劝他几句，他却提着木剑就要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
“等等！”我开口叫住了他，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怎么了？”宋鹤眠停下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我，“又想吃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不是。”我摇了摇头，“鹤眠，今天是什么日子？”
宋鹤眠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今天好奇怪，宝历元年三月初七，怎么了？”
我心中一喜，拉住了宋鹤眠的手腕，“别做了，饭不吃了，跟我走！”
宋鹤眠问道，“去哪？”
“去有苏！”我笑道。
宋鹤眠脸色沉了下来，“有苏？那是狐族的地盘，你去那做什么？”
“当然是有正事。”我眨了眨眼睛，“我给你找了个师弟，咱们去把他接回来。”
宋鹤眠表情愤怒至极，还有被背叛的委屈。
“师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又要收徒？”
“对啊，你看这寺里冷冷清清的，多个人多热闹啊。”我道。
若想扭转前世的命运，那就要从头推翻，按理说前世这个时候苏玉莲还没有上门托孤，我若主动过去收他为徒，打乱原本走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宋鹤眠却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手背都被打红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他咬牙道，“你明知我与狐族是世仇，你还……”
我劝解道，“是鹤族与狐族是世仇，你已不是鹤族的了，这份仇怨也与你无关。”
宋鹤眠怔了怔，忽而苦笑道，“是啊，鹤族杀了我的父母，把我逐出昆仑，说到底，与我有血海深仇的应该是鹤族才对！”
我不想让他再因那些仇恨钻进牛角尖，拉住他的手说，“把你一个人留在浮光寺，我可不放心，万一有坏人来了怎么办？跟我走吧。”
宋鹤眠还在挣扎，冷声道，“不去！”
“哎呀走吧，你小师弟很可爱的，估计现在还是个毛团子呢！”我想到前世苏栖野还是小狐狸时候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连拖带拽拉着宋鹤眠往浮光寺外走。
出了寺门，我便用缩地成寸来到有苏狐族的结界外，宋鹤眠没有法力，纵是再不情愿也只得陪我走这么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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