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远手里一直握着茶杯，想都没想，直接砸向张书平。
按说俩人坐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应该能砸准。
可惜，张志远肝癌晚期，身体很差，又刚出院，没啥力气，没砸中张书平的脑门正中，只擦着他的额角过去，即使这样，还是破了皮，没流血，只肿了一个大包。
张书平都懵了，他爸为啥打他？
正是吃饭的点，面馆里有很多客人，听到茶杯砸到地上的声音，都往这边看。
跑堂的赶紧过来，“有话好说，别动手。”影响他们生意。
张志远本来是馋卤肉面，才来这里的，现在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
以前他还能跟张书平讲道理，教他做人，今天连教都不用教了，这小子没救了。
张志远站起来就走。
宋玉梅和张志远这么多年下来，太了解他了，眼神复杂的看了张书平一眼，也跟着走了。
张书平坐立不安，不是因为张志远忽然走了，而是怕张志远忽然转身又给他一下子，还唯唯诺诺的问，“不，不吃饭了吗？”
张志远和宋玉梅已经走的没影了。
另外几个跑堂的，正端着刚出锅的卤肉面，穿梭在餐桌之间，香气特别馋人。
张书平肚子咕噜咕噜叫，咽了咽口水，可看到墙上贴着的红底黑字的价目表后，也准备走了。
一个小碗的卤肉面，竟然要五块钱，他舍不得。
还是花一块钱买俩烧饼吧，个大管饱。
刚才过来劝架的那个跑堂的，把张书平拦住了，“大哥，小本经营，薄利多销，刚才那个茶杯，我们批发市场买的，一块钱，麻烦您赔一下。”
跑堂的没说瞎话，的确是一块钱进货的茶杯，不贵，但不能让顾客随便摔着玩，不然养成习惯，大家都摔茶杯，他们就要倒闭了。
张书平真心疼，一块钱可以买俩烧饼呢，他的一顿饭呢，不想赔，“不，不是我砸的。”
谁砸的找谁呀。
跑堂的问，“你们不是一家子吗？那不是你爸爸吗？”
面馆里跑堂的端着饭菜来回穿梭，总能听见一两句食客的对话。
刚才听的很清楚，这特么小子的媳妇差点把公公害死，结果这兔崽子根本不问亲爹的死活，只惦记着先吃饭，难怪亲爹会砸他，该。
张书平反问，“是我爸呀，可是，都是爸爸养儿子，哪有儿子花钱的道理？”
跑堂的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
旁边一桌吃饭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怼张书平，“你爸养你，那是他有扶养子女的责任，你养你爸，因为你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就知道让你爸养你，一点也不想咋报答老人家，咋养你这么个白眼狼呢？”
张书平听的出好赖话，“你，你咋说话呢？”
吃饭的站了起来，一米九，五大三粗，“咋地，不服？”
张书平瞬间蔫了，人家揍他，就跟揍小鸡崽似的，只有白挨揍的份。
其他吃饭的也都纷纷指责张书平不对。
张书平知道自己嘴笨，和这些人说不清楚，麻溜给了跑堂的一块钱，赶紧跑了。
医院对面这条街，几乎都是小馆子，一家挨着一家，又是大中午饭点，家家往外飘饭菜香。
张书平馋的不行，正走着，忽然看到离刚才那家卤肉面不远的，另一家面馆里，坐着张志远和宋玉梅。
原来，俩人气呼呼的从刚才的面馆出来，宋玉梅劝，“别跟你儿子生气了，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你的身体，我要是你，该吃吃该喝喝，才不管别人呢。”
张志远捂着肝部，隐隐作痛，搞不好刚出院，又得进去，不行，不能生气了，“我没生气，走，再找一家吃面，今天就想吃卤肉面。”
很快，张志远觉得现在这家面馆不错，就带着宋玉梅进来了，点了猪头肉，拍黄光两个凉菜，要了两大碗卤肉面。
吃，多吃，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张书平看到俩人，眼睛顿时亮了，直接走进去，又又坐到了张志远对面，“爸，你刚才咋走了？人家还让我赔了一块钱的茶杯钱。”
张志远和宋玉梅，“……”
他是怎么厚着脸皮进来的？
不是，他咋好意思进来？
刚好，跑堂的把张志远点的猪头肉和拍黄瓜端上来了。
张书平正饿的不行，抄起筷子就朝着猪头肉下手。
黄瓜水唧唧的，还是肉好吃。
张志远本来想大吼一声，让张书平滚出去。
可是，想了想，生气只会对自己身体不好，他真的不想死。
后厨卤肉面的卤子是现成的，面现煮，很快就能煮好，主打一个上菜速度快，这样客人吃完走了，下一波客人才有座位。
眨眼的功夫，张志远点的两碗卤肉面就从后厨出来了。
他站起身，拦住了往这边端面的跑堂的，“小伙子，两碗面给我打包，这是面前，两份凉菜，看见没，正在吃猪头肉的那人付。”
跑堂的，“好嘞，这就给您打包，不过大爷，面容易坨，您带回家一定要趁热吃，不然坨了可难吃了。”
张志远点点头，跑堂的比张书平小好几岁呢，就这么懂事，再看看张书平，算了，别看了，生气。
张书平是真饿了，埋头吃猪头肉，根本没留意张志远已经带着宋玉梅，带着两大碗卤肉面走了。
等他风卷残云的把一盘子猪头肉都炫了，一抬头，咦，他爸妈呢？
就算上厕所，也没有俩人一块去的道理吧？
而且，等了半天，卤肉面也没上来，便招呼跑堂的过来，想问问跑堂的看到他爹妈没。
跑堂的还以为张书平要结账，“吃好了？拍黄瓜没咋动，给您打包？”
张书平，“我是问，跟我一起吃饭的人呢，那是我爸妈。”
跑堂的，“他们已经结账走了，只结了两碗面，这两份凉菜没结，让你结。”
张书平，“……”
凭啥呀，跟着爹妈出来吃饭，还用他结账？
刚才张志远用茶杯砸他，脑袋上那么大一个包，可疼了，他都没说啥，张志远和宋玉梅这是为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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