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副厅长说：“关于你回来后的工作安排，趁于处长在这里，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谈谈！”
她低头思考状，过了会儿抬头，笑着说：“我服从组织安排。”
于处长笑笑，说：“按说你英语好，又是个女同志，去外事外资处最合适，但我听郭厅说当初让你选，你选了草原处，后来还去G农读了草原生态的研究生，现在又拿了这样一个学位回来，对了，你是拿到G农的硕士学位之前走的还是之后走的？如果没拿到学位，厅里就只能按本科学历给你安排职务。”
郭副厅长问：“你手里拿的不就是她的硕士学位证吗？”
于处长说：“这只能做参考，我们安排职务评职称还是以国内大学的学历为主。”
郭副厅长问：“咱们厅之前没有先例，你确定是这样规定的吗？”
于处长说：“确定。文件根本没提国外大学的学历该怎么算，这情况事先也跟郑厅长沟通过。”
郭副厅长看她一眼，她懂那眼神的意思：“看吧，我当初跟你怎么说的？”
她说：“要不这样行吗？我从出去一天假都没休过，先休假，把能休的假都休完，用休假的时间把G农大的硕士学位攻下来；还有，亚行技援项目完成的那本《祁连草原物种多样性图谱》提交到咱厅里，是不是还一直没有翻译成中文？我想趁这段时间把它翻译出来。前年圣诞节，亚行负责物种多样性保护的专家，也是那个技援小组负责人，David，去爱丁堡参加一个全球物种多样性保护论坛，我刚好被导师安排为组委会服务，我们见面时，他还说到，像这样的全域普查至少每五年做一次，最好每三年做一次，可以为祁连草原生态环保和资源合理利用提供科学的指导。”
于处长笑着说：“每三年做一次，钱从哪里来？亚行给出吗？我记得那次技援总费用是一百万美金，其中包括你出国的培训费十万美金？咱们厅机关包括下属单位，所有人全年工资奖金加一起还没一百万美金呢。”看来于处长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郭副厅长说：“我还记得他，那个加拿大人吧？在咱们草原上断断续续待了半年，没少吃苦，挺了不起的。小潘也不错，全程陪同，既当助手还当翻译又兼司机，同时还跟郝教授他们一起完成了那份全省草业资源调查和开发利用总体规划，那规划现在还在用。”
于处长看她的眼光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睛。
她接着说：“等我休假回来，估计领导们也该研究出结果了，到时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不好？”
于处长说：“我没啥意见，看你的情况也该休假了吧？”
她笑：“没准生证，也没敢去医院做检查，估计想休可以休了。”
郭副厅长说：“那该休就休！这样也好，厅里也有个缓冲。那你就跟于处长过去吧，把该办的手续办一下，完了再来下我这里。”
她答应了，从手提袋里取出挎包，把手提袋放在沙发旁边，随于处长下楼。
走进人事处，于处长指着两排呈九十度摆放的档案柜夹脚处桌子后面坐着的，一个扮相十分贵气，粉面桃花，短发卷造型考究的女孩对她说：“你先去魏萍那儿把准生证办了。”
她朝女孩走过去，女孩脸板的平平的，眼睛抹耷着听她说完诉求，声音尖锐地嚷：“没准生证谁让你怀孕的？”
她心里火苗立马腾起一丈高，深吸一口气，压抑下怒火，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年三十一岁，我爱人今年三十三岁，我俩九九年六月结婚，将满三年，现在怀孕了，要生孩子，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还需要谁让？”
她看到那女孩眼睛往于处长的方向觑了一眼，低声咕哝：“那你结婚证带了没？”
她一股脑掏出自己和向东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结婚证放在桌上，那女孩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习惯，每本都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轻笑一声，说：“你带的倒齐！等我去复印一下还给你。”拿着她的那些原件去打字室复印。
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来，打开档案柜找出一袋密封着的人事档案，拿出里面所有材料，当着她的面又仔细看了一遍，她提供的所有原件，档案里都有复印件，才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准生证》，开始填写，一边填一边问：“你们二人都是初婚吧？第一个孩子吧？”
她忍着气，一一答“是”。
填写完内容，又拿出个登记本继续填写，完了才取出一枚印章盖上，交给她。
她接过那本单页小册子，说：“谢谢！”
那女孩开始整理她的档案，在目录上补充内容，重新放回档案袋。
她取出爱丁堡大学的硕士学位证书递给她，说：“这个是不是也要存档呢？”
那女孩又朝于处长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过证书，看了半天，不耻下问：“这是个什么证书？”
她答：“爱丁堡大学硕士学位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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