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悬停在那片被气劲试探过的地面之上,凝滞了足足三息,才以近乎羽毛飘落的轻柔姿态,极其谨慎的落下。
全身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极致,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成了最敏锐的探针,捕捉着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感知着脚下大地最隐晦的震颤。
确认无事。
苏泽的重心才如蜗行牛步般,极其艰难的向前挪移了一寸。
这一步踏出,仿佛跨越了无形的天堑。
如此循环往复。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苏泽的身影在空旷的巨窟中,好似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整整一盏茶的光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缓慢挪移中耗尽。
他终于,真正站在了石台一臂之遥处!
距离拉近。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无端自苏泽心底升腾。
似贪婪,似恐惧,又似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
那手套的嗡鸣声陡然放大,如同九天惊雷直接炸响在识海深处,震得他神魂摇曳!
其上那脉络搏动,此刻清晰的纤毫毕现,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一只大手,攥紧了苏泽的心脏,让他的心神随之剧烈起伏!
一股浓郁的,仿佛源自九幽深渊的危险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压来,几乎要将他推离原地!
那气息冰冷,粘稠,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使苏泽骨髓深处都渗出寒意,退意如野草般疯长。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旁边那枚温润的玉简,却越发显得沉静,圣洁。
它散发的柔和光芒,抚慰着苏泽躁动不安的心神,在滔天的黑暗浪潮中,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却无比稳固的宁静港湾。
苏泽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目光急闪,在诡谲莫测的手套与沉静温润的玉简之间反复逡巡,每一次扫视都带着灵魂的拷问。
“道器?谁的道器?帝临的?”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湖深处翻涌。那手套散发出的恐怖能量与扭曲空间的异象,无不昭示着它绝非凡物,甚至可能就是帝临的遗留。
苏泽的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如同战鼓轰鸣,额角早已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
最终,刻入骨髓的谨慎与近乎冷酷的理智,似冰水般,浇灭了他心头对力量的贪婪火焰。
“手套……太危险!不可妄动!”
他心中默诵,目光瞬间坚定,牢牢锁死在那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玉简之上。
仿佛那是这片死亡绝地中唯一的生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轻柔的像触碰初生花瓣上最娇嫩的一滴晨露,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精灵。
手臂肌肉紧绷,蓄满了随时爆发的力量。
指尖,在距离玉简光滑表面仅余寸许时,骤然停住!仿佛触碰的并非玉简,而是一层凝固了万载时光的冰壁。
他再次深深吸气,那口浊气仿佛吸尽了周遭所有的危险气息。
体内灵力如潜龙在渊,在经脉中奔腾咆哮,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一切可能降临的未知风暴!
食指与中指,以一种稳定如磐石的姿态,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带起任何空气涟漪,朝着那枚温润的玉简捻去。
指腹,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那光滑微凉的表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两指之间。
万籁俱寂,连手套的嗡鸣,洞窟的风声,乃至自己的心跳,都仿佛被抽离。
只有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真实不虚。
然而却,无事发生。
“哈哈哈哈哈哈——”
龙宫深处,海皇的笑声震得水晶宫梁都嗡嗡作响,他捂着肚子,几乎要笑岔了气,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好半晌,他才勉强止住,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那道如渊如岳的帝临分魂,揶揄道
“你们这一脉,都这般……额…这般如履薄冰?”
“谨慎些,不好么?”
帝临分魂斜睨了海皇一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万古的沉淀。
“几万年了,沧海桑田,烈星……也在成长。”
他目光穿透光幕,紧紧锁定在那副古朴的手套之上,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以及更深邃的追忆,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看到了某个相似的背影。
“照我说,麻烦!”
海皇不以为然的摇头,伸手摄来玉壶,自斟一杯琼浆,轻抿一口,醇香四溢。
“你直接进去,塞给他不就完了?何必这般弯弯绕绕,徒耗心神。”
帝临分魂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未曾移开半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不懂。有些事,不是本帝不愿,而是……本帝也想知道。”
话音落时,其深邃的眼眸深处,竟骤然燃起一抹炽烈如焚,足以刺破万古沉寂的战意!那战意并非针对眼前的海皇,而是穿透了空间,遥遥指向光幕中的那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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