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长白山的早晨能哈出白气了。
这天刚亮,孙大爷就披着棉袄往参田走。老爷子腿脚不好,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走到试验田那头时,陈明已经到了,正蹲在地头,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来这么早?”孙大爷问。
陈明抬起头,眼镜片上都是雾气:“孙大爷……我想再量一遍数据。”
“量吧。”孙大爷在田埂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是该见真章的时候了。”
陈明拿着卷尺和笔记本下到田里。左边那垄——施过除草剂的,参苗大部分叶子已经枯黄卷边,植株蔫蔫地耷拉着。右边那垄——人工除草的,叶子虽然也开始发黄,但那是正常的秋后枯黄,植株依然挺立。
他先量左边那垄。卷尺拉直,从根到顶——平均高度只有六寸。他小心地挖出一棵,根须细细弱弱,主根上有些褐斑,像生了锈。
笔记本上,八月初的数据还记着:施药后两周,植株生长缓慢,叶缘微卷。如今三个多月过去,当初的“微卷”变成了枯焦。
陈明的手有点抖。他深吸口气,走到右边那垄。
这里的参苗平均高九寸,足足比左边高出三寸。他挖出一棵,根须白嫩粗壮,像婴孩的手指,主根饱满,没有斑点。
数据不会骗人。陈明在本子上算:左边垄参苗平均单株鲜重十二克,右边垄二十克。产量差距接近百分之四十。
“算明白了?”孙大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明转过身,看见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田埂上,正看着自己。
“孙大爷……”陈明摘下眼镜擦了擦,“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太迷信书本知识,没考虑到农药残留对土壤微生物的影响。”陈明指着左边垄板结的土,“药杀了杂草,也杀了土里的活物。土壤板结,透气性差,根系发育不良……”
孙大爷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对。”
陈明愣了。
“你不光错在迷信书本。”孙大爷蹲下身,抓起一把左边的土,“你错在没把参当‘参’看。人参这东西,金贵。它不光是庄稼,它是药材。药材讲究的是性味归经,是天地精华。你用药养出来的,那还是药吗?”
这话说得深。陈明若有所思。
“你看这垄。”孙大爷又抓起右边垄的土,在手里搓了搓,“这土是活的。有蚯蚓,有虫子,有看不见的万千生灵。参在这土里长,吸的是天地灵气,得的是万物滋养。”
陈明看着手里两棵参苗,一棵细弱有斑,一棵饱满白嫩。他忽然明白了孙大爷说的“性味归经”是什么意思——这不光是产量的差距,更是品质的差距。
“孙大爷,我服了。”陈明说得诚恳。
老爷子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服了就好。年轻人不怕犯错,怕的是错了不认。”
正说着,赵卫国带着刘老歪来了。两人一看田里的情形,心里都有了数。
刘老歪直接下到左边垄,拔起几棵参苗看了看,摇头:“可惜了。这要是全田都用药,今年就得减产三成。”
赵卫国看向陈明:“数据都记了?”
“记了。”陈明把笔记本递过去,“左边垄预计亩产鲜参四十公斤,右边垄六十五公斤。品质差距更大,左边根须细弱有褐斑,估计卖不上价。”
赵卫国翻看着数据,心里也在算账。如果用除草剂,省下的人工钱,还不够弥补减产和品质下降的损失。这账一目了然。
“试验有价值。”赵卫国合上笔记本,“至少证明了一点:在人参种植上,老法子比新法子靠谱。”
陈明低声说:“赵总,我想……在技术总结会上做个检讨。”
“不用检讨。”赵卫国摆摆手,“你把这次试验的数据整理好,形成完整报告。这报告本身就是成果——它告诉咱们,也告诉以后可能想走这条路的人,有些捷径走不得。”
这话让陈明心里好受些。他用力点头:“我一定把报告写好。”
中午回到公司,消息已经传开了。食堂里,工人们都在议论:
“听说了没?那除草剂真不行,参都长废了。”
“还是孙大爷厉害,一眼就看透了。”
“大学生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陈明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张建军和周晓梅坐过来。
“别往心里去。”周晓梅小声说,“试验嘛,有成有败。”
“就是。”张建军扒拉一口饭,“我在加工车间也出过岔子,差点把一批蓝莓酱熬糊了。”
陈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以前太自以为是了。”
“能认识到就不算晚。”周晓梅说,“孙大爷那套经验,真是宝。我这几天跟着他学认草药,感觉比在学校三年学的还实在。”
正说着,孙大爷端着饭盒过来了。老爷子在陈明对面坐下,从自己饭盒里夹了块肉放陈明碗里:“多吃点,瞧你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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