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厂房试产那天，黑豹早早就在院里转悠了。它似乎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院子里停着两辆卡车，工人们比平时来得早，连赵山都被小梅打扮得整整齐齐，说要去看“新机器”。
李铁柱从厂房里出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很：“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机！”
赵卫国点点头，没急着下令。他蹲下身子，对黑豹说：“老伙计，你也去新厂房看看。往后那儿也是你的地盘了。”
黑豹耳朵动了动，像是听懂了。它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院外走。赵卫国跟在后面，赵山迈着小短腿追，被小梅一把抱起来：“妈妈抱你去。”
从屯里到农机厂新厂房，要走二里多土路。黑豹走在最前面，步子沉稳，每走一段就停下回头看看，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路上碰见几个上工的工人，都笑着打招呼：“黑豹，今儿个也去监工啊？”
新厂房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郑师傅带着施工队的几个骨干也在，他们是来见证自己亲手改造的厂房投产的。黑豹在门口停下，鼻子嗅了嗅——这里的气味它熟悉，前阵子天天来。
大门推开，厂房里亮堂堂的。两条崭新的生产线并排摆着，机器擦得锃亮。黑豹走进去，先沿着墙根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嗅一遍。然后走到生产线旁边，抬头看看那些铁家伙，又低头闻闻地面——它在熟悉新环境。
李铁柱对工人们喊：“各就各位！准备开机！”
工人们站到自己的岗位。黑豹退到门口，蹲坐下来——这是它选好的观察位置，既能看清整个厂房，又不妨碍人干活。
赵卫国下令：“开机！”
电闸推上去，机器“嗡”地一声启动。传送带开始转动，空瓶子排着队进入洗瓶机。黑豹耳朵竖起来，眼睛盯着那些转动的轮子和链条。
第一瓶蓝莓汁灌装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李铁柱拿起瓶子，对着光看，然后拧开盖子尝了一口，咧嘴笑了：“成了！”
工人们欢呼起来。黑豹也站起来，摇摇尾巴——它大概能感觉到人们的喜悦。
从那天起，黑豹的巡逻路线正式扩大了。每天清晨，它先从屯里的老加工坊开始，绕着厂房转一圈，检查门窗，闻闻空气里的味道——它记得正常生产时的气味，如果有异常，它会发出警告。
然后它沿着土路往新厂房走。这段路它已经走熟了，哪个地方有鼠洞，哪个草丛经常有野兔，它都知道。到了新厂房，它要完成更仔细的巡查：原料仓库的门锁是否完好，成品仓库有没有陌生气味，冷库的压缩机运转声音是否正常。
工人们很快就习惯了黑豹的存在。新厂房的小王说：“每天早上看见黑豹来转一圈，心里就踏实。它比人还靠谱，有啥不对劲的，它准第一个发现。”
菌棒厂那边，黑豹的巡逻路线也延长了。以前它只在外围转转，现在要进到厂房里，看看那些一排排的菌棒架。刘老歪开玩笑说：“黑豹现在是咱们公司的总监理，哪儿都得管！”
最让黑豹费心的是冷库。这个新建的冷库在厂房西头，用来储存鲜蓝莓和需要冷藏的产品。冷库门很厚重，开关时有“嗤”的气流声。黑豹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时，吓得后退两步，但很快就适应了。现在它每天都要在冷库门口蹲一会儿，听里面的压缩机运转——它记住了正常的声音。
这天下午，赵山非要跟着黑豹去“巡逻”。小梅拦不住，只好跟着。孩子学黑豹的样子，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走。黑豹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看小主人。
走到新厂房时，赵山指着大门：“豹豹，进去！”
黑豹用鼻子拱开门——它早就学会了用身体推门。赵山跟着进去，看见那些运转的机器，眼睛都直了。黑豹立刻用身子挡住他，不让他靠近生产线——它知道那地方危险。
小王看见，乐了：“黑豹还知道保护小主人呢！”
小梅把赵山抱起来：“别捣乱，豹豹在工作。”
傍晚收工时，黑豹要完成最后一轮巡查。它独自走在暮色里，从新厂房走回屯里，再到老加工坊，最后回到赵卫国家院子。这一圈下来，得走四五里路。
有时候李铁柱下夜班，能看见黑豹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他常说：“咱们公司要是评先进工作者，黑豹肯定能评上。”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看生产报表。黑豹趴在脚边，偶尔动动耳朵——它在听外面的动静。屯子里很安静，但远处新厂房的值班室还亮着灯。
小梅轻声说：“黑豹现在可忙了，一天到晚不着家。”
“它乐意忙。”赵卫国摸摸黑豹的头，“让它闲着，它反倒难受。”
赵山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个布做的黑豹——是小梅照着真黑豹缝的。孩子梦里嘟囔：“豹豹……巡逻……”
黑豹抬起头，看看小主人，又趴回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黑豹身上。它的毛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沉稳，安详。
七年了。
从一只瘦弱的小狗，到如今靠山公司的“总监理”。
从守护一个家，到守护整个公司。
巡逻路线在变长，责任在变大。
但黑豹还是那个黑豹。
该叫的时候叫，该守的时候守。
不会说话，但比谁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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