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营地的气氛比荒原上的风还要冷。
伊甸的广播早已结束,但那声音仿佛还悬浮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丰收号的温室里,几个年轻培育员蹲在水培槽旁,手里机械地清理着老叶,谁也没有说话。白衣号的诊室里,李念安对着药品清单发呆,目光落在那行“抗生素库存:低”的标注上,久久没有移开。工坊号的设备层里,老张坐在那台三天两头出故障的3D打印机旁边,手里攥着一颗磨损的螺丝,不知在想什么。
林凡站在铁堡垒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星光勾勒出轮廓的营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讯台,按下了各单元负责人的内部频道。
“陈老、苏医生、阿列克谢、维克多、小刀——今晚,我们分头去和大家聊聊。”
频道里静了一秒,然后传来陈老沉稳的声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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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走进丰收号温室的时候,小北正蹲在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没写。
陈老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株生菜。
很久,小北开口了,声音很轻:“陈老,你说伊甸那个‘永恒春天’,真的存在吗?”
陈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小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我不知道。我就是……太累了。每天天亮就要起来,检查营养液,清理管路,记录数据,采收作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能歇着。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那些管道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就想,如果有一天,真的不用再这么累了,该多好。”
陈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小北,你还记得瓦砾镇吗?”
小北愣了一下。
“就是咱们三个月前经过的那个废墟。”陈老说,“你当时还问我,为什么要在那儿停一天。”
小北点了点头:“记得。你说那儿以前是个小聚落,被变异体冲了,没人活下来。”
“对。”陈老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培槽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但我让你看的,不是废墟本身。是废墟旁边那块地。”
小北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
“那块地里,长着一小片麦子。”陈老说,“没人种,没人管,就那么自己长出来了。麦穗很小,籽粒也不饱满,但它们是活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力量。
“小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片土地,被变异体践踏过,被辐射污染过,被所有人放弃过。但麦子还是长出来了。不是因为它有‘永恒春天’,是因为种子落在那里,就拼命地活。”
他转过头,看着小北。
“咱们丰收号的这些人,就是那些种子。我们累,是因为我们在拼命地活。我们种的每一片菜叶,都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出来的。那不是伊甸施舍的‘永恒春天’,那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春天。”
小北低下头,看着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陈老,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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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走进白衣号诊室的时候,李念安正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
苏婉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卷旧纱布轻轻放在她手边。
李念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看着那卷纱布,哑声说:“苏医生,我昨天夜里……一直在想那个伤员。如果咱们有伊甸那些设备,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也许能。”
李念安愣住了。
“但你想过没有,”苏婉继续说,“伊甸那些设备,是用来救所有人的,还是只用来救‘合格’的人?”
李念安没有说话。
“我在无国界医生的时候,见过太多因为‘不合格’被放弃的人。”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不是因为治不好,是因为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价值’。伊甸的‘基因修复技术’,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筛选的标准更‘科学’——基因。”
她顿了顿。
“念安,你刚才失去的那个伤员,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念安想了想,声音沙哑:“他……他是从北边来的,走了两个月,脚都烂了。他说他想找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他有个女儿,才七岁,在路上病死了。他埋了她,然后继续走。”
“他有‘价值’吗?”苏婉问。
李念安摇了摇头。
“但在我们这里,他不需要有‘价值’。”苏婉把那卷纱布轻轻推到她面前,“他走进来,我们就治。治不好,我们难受。但至少,他死在有人陪着的地方,不是死在荒原上,没人知道。”
李念安看着那卷纱布,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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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站在坚垒号的车顶,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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