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几乎没装东西,赶路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石兴手握地图在心中盘算,按照这样跑下去,大概两天多一些些就能赶到前线。
若他再挤出点休息时间,晚上加班,那战线逐渐往东边移...
嗯,刚算了一笔账,各种条件都加上,下一秒就到前线了。
这两天要给马儿喂精粮,吃好了才跑得动。
石兴把马牵到一处平坦的草地边上,为它准备饲料。
它喝的水是盐水,吃的东西把大豆煮熟、磨碎,掺着什么麦麸,糯米。
最后还喂了一个生鸡蛋,营养均衡,比石兴还要讲究。
那些准备好的饲料被倒在地上,马低下头大口嚼着,石兴蹲在边上摸了摸它的头。
太孤独了,无聊到试着和动物交流。
“吃吧吃吧,你这伙食都快赶上我了,我自个还没吃上。”
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他又拍了拍它的脖子,继续说。
“吃了我做的饲料,限你两天之内带我跑到闯军营地。”
马低头吃料,没理他。
“挺高冷,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成交。”
他开始着手制作自己的午餐,反正没啥食欲,随便煮点米粥对付一口,米下锅的时候水放多了,煮出来黏糊糊的,太烫,没法立马下嘴。
石兴便端着碗坐在车板边上,远处传来一阵闷沉的马蹄声。在这空旷的荒野上,这种声音天生就带着不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远处一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九成概率是匪,剩下一成是来传递军情的。
此刻牢兴的心情就像你手机里的第五个表情包一样。
他的车上可没任何值钱的东西。但盗匪不会管这些,有马车就有货,有货就值得抢,独自一个马车说明货物更重要。
石兴把饭碗往车板上一搁,米粥溅出来泼了一小摊,他顾不上烫,扯起缰绳甩了一鞭。马儿刚吃饱,脚力正足,马车冲了出去。
唉,这河北盗贼的数量不多,他们的装备弥补了这一缺点,以前石兴几乎没见过谁家盗匪会配备马匹。
来者不善,我直接逃。
石兴一边驾车一边回头观察后方的情况。
一匹马,一个人,没穿官服,就是盗匪来的,死死追赶他的马车。
那人一看。
呀,这么嚣张,甚至回头望月来挑衅。
路上一颠簸,米粥再次溅起,烫得石兴一激灵,这倒给了他些许灵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糯米粥,端起来,回过头来,估了估距离,照着后头那人的脸猛泼过去。
还是个道具赛。
满满一碗滚烫的糯米糊了那人一脸一身,那盗匪被烫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勒马减速,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脸上的糯米粒。
糯米纯阳,镇压阴邪。
嗯...把煮熟的糯米撒到那人身上会烫到嗷嗷乱叫,
测出来了,后头那人是鬼来的,不是阳间的东西。
还没完。盗匪抹干净脸上的粥,这回追得更近了,这马儿已经尽力了。
实在没什么能扔的,石兴顺手抄起那块垫在车板上用来擦手的破布,抖了抖,回头看了一眼。这方便擦手的破布也赏你了。
他算准时机,把那块破布往马腿的方向一甩。破布在半空中展开,正好蒙在那匹马的前蹄上。马受了惊,步子一乱,连人带马被绊倒在地。
石兴没工夫看战果。他身下的马儿越跑越亢奋,大概是刚才那两下子把它也惹兴奋了。
“欸,你停一停啊,成精了?还有两天时间...来得急。”
哥你别跑了,我害怕。
现在晓得害怕了?
石兴死死拽着缰绳,一路上颠得他辟谷疼,像北朝了一样。跑了小一会,马终于跑累了,从狂奔变成了小跑,又从小跑变成了不情不愿的快走,最后停在一道缓坡上。
远远地能看见营帐的轮廓,密密麻麻地铺了好大一片。不是官军的营帐,颜色杂得很,有灰的有褐的。
石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什么玩意,战线还真的向东边转移了?”
...
军营那边,终于要出征了。
天刚亮,营地里便吹起号角,各处营帐都在往外赶人。良和邹承被编进了同一队,分到了军刀和半身破旧的皮甲。甲胄上还有上一任主人的刀痕,不清楚那上一任主人会不会陪着一块上阵,皮子硬得硌肩膀。
队伍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列阵,旗手举着半新不旧的军旗,总算有了点正规军的气质。
不过,军纪还是不咋地。
良单手按着刀柄,目光从队伍最前头的旗手一路扫到最后排的弓箭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还是不看好这支队伍。
此时他半身破甲,一把刚磨了刃的军刀,倒是比之前精神了点,邹承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憋了半天终于被良发现了。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邹承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到最低。
“良爷,我们马上就要上阵了,您先前说认识的军官...”
这应该是邹承第三次问起了,每回良给出的答案都模糊不清。
“我认识的那人,是闯军那边的人物。”
良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刚好够邹承一个人听见。
邹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下意识地念出两个字,又赶紧收了声。
“闯贼...这,当真没问题?”
良认识那边的人物,还是不要说人家坏话好。
在他观念里,官军再怎么样,那也是军,和反贼不可混于一谈。
此刻听到良爷说他认识的人恰恰就是反贼,手心又开始冒汗。他抬眼看了看良,压低声音问。
“良爷...那人靠谱吗。”
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句很简短的话,语气平淡。
“那人怎么说也是个小将军,我们要想回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投靠他...”
打消了邹承的顾虑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说这句话时良脸上那种笃定的神色。邹承攥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就信良爷您。良爷,那咱到时候怎么过去?总不能直接跑吧。”
良目视前方,脚下步子不停,吐出几个字。
“看情况。打起来的时候阵型会乱,你跟紧我,别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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