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坑的地形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
她们沿着藏宝图标注的路径深入,经过崩塌的支巷、废弃的采矿平台、以及几处明显被某种大型生物暴力拓宽过的甬道。
沿途遭遇的怪物不多——几只落单的【废弃矿坑守卫者】(Lv.80)被安然以极其克制的剑技迅速解决,动作精准而果断,与数日来在铁锈荒原上那种迟滞呆板的表现判若两人,就好像是,曾经那个精英攻略组小队繁花的队长又回来了。
小奏紧张地观察着她的战斗,心中隐约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她不敢问,也不敢深想,只是紧紧跟着。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那其实不是普通的灰尘或水汽,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灰色雾霭,如同无数细小冰晶悬浮在空气中。
呼吸变得困难,系统界面开始频繁弹出极端环境下的debuff警告。
【检测到异常环境:极寒雾区。持续暴露将造成移动速度下降、技能冷却延长。】
安然没有理会。
终于,在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穴空间中,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应该是某条废弃矿脉的尽头。
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经很久很久无人问津。
洞穴中央,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晶簇从地面隆起,如同某种妖异的花朵。
那就是藏宝图标记的“核心区域”。
小奏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安然伸手拦住了她。
她的目光越过那块诱人的晶簇,落在洞穴四周的阴影里。
那里太过安静,安静得不自然。
空气中有某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人类的微弱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出来吧,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了的,不是吗?”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洞穴中清晰地回荡。
片刻的死寂。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掌声。
“啪、啪、啪。”
缓慢,从容,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伊藤从晶簇后方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的装束与初遇时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身深色斗篷,腰间的长刀【噬魂者】在荧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那是猎人检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志得意满的微笑。
“‘剑帝’一剑安然大人大驾光临,还真是令蓬荜生辉呢。”他的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带着恰到好处的讥诮,“不过我还以为,你或许会来得更早一些呢。”
随着他的话音,洞穴四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微笑棺木的核心精锐从藏身处现身。
短叉使及他的三名同僚,等级标识在Lv.80至Lv.82之间,装备精良,杀意凛然。他们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牙王带着“铁砧”等亲信鱼贯而入。
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近乎贪婪的笑意,但在触及安然平静的目光时,那笑意微妙地僵了一瞬——他预想中的恐惧、绝望、崩溃,一概没有。
只有一片让他心底发毛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艾恩葛朗特解放队’的副团长牙王先生可是我特地邀请的嘉宾,想必一剑安然队长一定不陌生吧?”伊藤善解人意地介绍,语气礼貌而残忍,“毕竟啊,没有观众的美剧,未免太寂寞了些呢,你说对吗?我亲爱的‘剑帝’小姐!”
更多的身影从矿坑更深处浮现。
那是曾经“护花卫队”的成员,如今“艾恩葛朗特警卫军”的数名高层。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冷漠,有复杂,也有刻意为之的凶狠。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站在了伊藤的阵营。
最后,是角落里的凯因。
曾经作为‘护花卫队’总队长的他,如今畏畏缩缩地站在阴影边缘,眼神贪婪而卑微地掠过安然的身影,又在触及伊藤时迅速垂下,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像条被完全驯服了的狗,胆怯而懦弱的安静蜷缩进不起眼的位置。
小奏的脸已经惨白如纸,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被安然紧紧握着,那掌心的温度稳定而干燥,仿佛一座永不融化的孤岛。
安然没有看牙王,没有看那些叛变的“警卫军”,也没有看角落里瑟缩的凯因。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近乎专注地,落在伊藤脸上。
那目光让他莫名有些不适。
他原本期待更多的——更多的恐惧,更多的绝望,更多的崩溃与眼泪。
他准备了整整一页纸的台词,关于胜利者的宣言,关于弱小者的宿命,关于被抛弃的同伴和必然的结局。
但此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注视下,那些精心准备的华丽辞藻,忽然像卡在喉咙的鱼刺。
“……你难道不害怕吗?”伊藤微微眯起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审视。
“哼……”安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不是恐惧的抽搐,不是绝望的苦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嘲讽的平静。
“你等了很久吧?为了今天,算计了很久了吧?”她轻声问。
伊藤一怔,再次确认了此时的安然,仍然只有可怜巴巴的76级,而他自己,已然是86级了,整整10级的优势才能再次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虽然他还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安然没有解释。她松开小奏的手,将女孩轻轻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角落。
然后,她抬手,搭上了星耀炎光剑·改的剑柄。
剑未出鞘,但那姿态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伊藤的眉头终于皱起。他更加强烈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似乎和自己预想的太不一样了。
然而,猎物已入陷阱,网已收,刀已出鞘。
容不得他细想了。
“……动手。”他沉声道。
洞穴中,杀意骤起。
而安然的眼睛,在那无数兵刃亮起的瞬间,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冰冷如深渊的火焰。
那是猎人踏入陷阱时,才发现自己才是猎物时——
来不及收手的、最后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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