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出现的那一瞬间，陆重脸上的红晕似乎更红了些。
倒是林之南看到袋子里熟悉的手表时，神情自若地挑了挑眉。
火车的车轮碾压过铁轨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六人的硬卧隔间里，只剩下林之南和陆重相对而坐，装满了表的袋子就放在两人之间。
其余人，都十分识趣地各自散开。
严承与周卫国，还有凌泉三人，退到了十米外的车厢接驳处。
陆重的兵，则一左一右地坐在过道上的座位上。
“你身边的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陆重尝试开启话题。
林之南也没有为难他，主动地接下了话题。“是，他们都是退伍军人。今年，好像退伍的军人特别多。”
她其实心中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在1988年这神奇的一年，真的是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
当然，不是每件事都是在今年发生的，也有很多事在几年前就已经有迹可循，但都在今年爆发。
比如说，陆重接下来会提及的一个话题——百万大裁军！
为了要缩减军队开支，也为了军改，更是为了从临战状态到和平建军的战略转型，‘裁军’成为了这几年部队里的一个硬性任务。
这是一个大趋势，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之所以拖拖拉拉搞了那么久都没结束，就是因为地方各区希望能尽可能的保证自己队伍的编制。
还有就是，如果一下子投放太多人进入社会，那对社会也会造成一种负担。
最好的方法就是，部队就能直接解决军人们的转业问题。
于是，就开始出现了一批军从商。
在大裁军的局势下，发扬先辈自给自足，吃苦耐劳的精神。
陆重就是被这样临危受命，让他试着给自己所在的部队闯出一条路来。
可是，陆重不懂经商。
他接触过的商人，应该说算是商人的人，只有林之南。
“……从现在开始，部队上的大部分开销都需要自己解决。”
陆重沉默了一下，才开了口。
事实上，他说的这些事已经算得上是机密了。
可是，谁让他需要向林之南请教呢？
“之前回来，我看到你在卖手表，所以我……”
林之南心中了然。
陆重是被委以重任了，所以他有样学样。
但显然，陆重这个模仿并不顺利。
林之南轻笑一声，“我的表，进价两块左右，卖八块，一块表除去成本人工，算是赚五六块。卖一万块，算是五六万。你们卖了多少？”
卖了多少？
一千块都没卖出去，还碰上了物价上涨。
原本，都物价上涨了，应该也好卖吧。
可怪就怪在，他们去的地方，别的东西都被一抢而空，可手表却没人要。
“你们去了哪里卖？”林之南不由得好奇问。
陆重向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才说：“章江、雁江……”
他一连说了几个城市的名字，都是三江市附近的城市。
噗！
林之南是真的忍不住了。
看来，军神的短板就是在商业上。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的表卖不出去了。”林之南强行把笑意压回去，得给军神一点面子。
陆重面露疑惑。
“不得不说，你是会模仿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三江市卖表卖得很顺利，那么与三江市毗邻的几个市也应该好卖？”
陆重面上报涩。
他在接到上级的这个任务时，的确是这样想的。
“嗯，你会这么想也没错。不过，你不知道的是，你去的这几个地方，已经有人卖过了。”林之南看向陆重的眼神有些同情。
当初，张跃为了避开和她争抢市场，特意绕开了三江，包圆了三江周围的几个市。
物价上涨前，几十万的手表投入其中，不说这些城市的人个个都买了表吧，但起码把最需要表的那批消费者都吃下了。
不那么需要表的人，在物价上涨时期，更多考虑的是囤吃的喝的用的这类消耗品。
至于手表，以前没有也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花一大笔钱买？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重的手表卖不出去才是正常现象。
“有人卖过了！”陆重愕然。
显然，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过手表滞销是因为这个原因。
顿时，陆重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不是埋怨卖手表的人，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次任务，他是带着上级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五万经费出来的，眼下全都变成了卖不出去的手表，他回去后要怎么向上级交代？
林之南一看陆重的脸色，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所以，你带着手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想个卖手表的办法？”
陆重没有回避，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不擅长这些，既然遇见了你，就想要问问。”
他的大方承认，给林之南留下一个还不错的印象。
不懂不要紧，怕的是不懂的人为了面子要死撑。
“那你现在还想问吗？”林之南。
陆重眸光坚定地朝她看过来，“问。”
“那你先告诉我，你原先是怎么想的。”林之南偏了偏头。
陆重没有隐瞒，“我原本是打算换个地方试试。具体地方也没定，或许是杭城，或许是海市，也可以去宁城。”
“……”林之南嘴角微微一抽。
还真是随心所欲啊！
“别去这些地方，换一换，去这些城市的周边地区。”林之南忍不住了。
陆重眼中一亮，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林之南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但不卖钱。”
“不卖钱？”陆重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林之南点头，“嗯，要国库券。只要1985年发行的国库券，一块手表需要50元国库券来换。”
“国库券？”陆重的眉头又下意识地皱起。
“国库券不是钱。”默了默，他才说了这么句话。
“我知道。所以，在这个时候，大伙才舍得拿来和你们换表。”林之南勾唇轻笑。
可是表虽然卖出去了，换来一堆国库券又有什么用？
陆重很想问这句话。
他真的带着一堆国库券回去，上级领导会把他捶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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