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7日,凌晨四时,北平西郊,某处废弃砖窑
周大海站在窑口,望着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天还没亮。风很大,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塞外的寒意。他把空荡荡的左袖管往腰里掖了掖,右手握着那支勃朗宁手枪。
赵大年从窑里钻出来,站在他旁边。
“营长,”他压低声音说,“林司令员他们,今天能到吗?”
周大海没有说话。
他把那块怀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四点十分。
昨天下午接到的电报,林锋说今天凌晨到。但具体几点,没说。
他把怀表揣回去。
“等着。”他说。
1949年1月17日,凌晨五时三十分,北平西郊,那条小路上
林锋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百一十七个人,排成一列,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传得很远。
黑狗跟在他脚边,跑几步,停下来闻一闻,再跑几步。
沈寒梅走在他身后,肩上挎着药箱。药箱比原来轻了不少——天津一战,药品用掉了大半。
陈启明从后面赶上来。
“司令员,”他说,“还有五里。”
林锋点点头。
他没有停。
天边开始发白了。
1949年1月17日,清晨六时,北平西郊,废弃砖窑
周大海看见了那条路上的人影。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窑里喊了一声:“来了!”
窑里的人全涌出来。
林锋走到窑口的时候,周大海已经站在那里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周大海的目光落在林锋身后那些人身上。一百一十七个,他一眼就数完了。
他没有问“其他人呢”。
林锋也没有说。
周大海把那只独臂伸出来,握了握林锋的手。
“司令员,”他说,“天津打完了?”
林锋点点头。
周大海没有再问。
他把林锋领进窑里。
1949年1月17日,清晨六时三十分,废弃砖窑内
窑里点着一盏小马灯,昏黄的光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周大海把那卷城防图摊在地上。
“北平的情况,”他说,“和天津不一样。”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
“三十五军被吃掉之后,傅作义的态度软了。和谈代表已经去了石家庄,但还没谈拢。”
林锋看着地图。
“城防呢?”
周大海指着西直门、阜成门、复兴门几个位置。
“城门还在国民党手里。傅作义的嫡系,基本撤到了西城和北城。蒋系部队,集中在东城和南城。两边的矛盾很大,有时候巡逻队碰上,都能打起来。”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进城的路,”他终于开口,“哪条最安全?”
周大海指着阜成门。
“这条。”他说,“阜成门的守军,有一个班是我们的人。虽然不能直接放我们进去,但可以打掩护。”
他顿了顿。
“但得等机会。他们换岗的时候,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林锋点点头。
“什么时候换岗?”
“早上七点。”周大海说,“下午五点。”
林锋看了看怀表。
六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他把怀表揣回去。
“准备。”他说。
1949年1月17日,清晨六时五十分,北平西郊,通往阜成门的小路上
一百一十七个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林锋带队,二十个人,负责突入。
第二组,周大海带队,三十个人,负责接应和掩护。
第三组,陈启明带队,剩下的人,留在城外,随时准备支援。
林锋站在第一组前面,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记住了,”他说,“进城之后,不准开枪。能用刀用刀,能用手用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响枪。”
没有人说话。
“进城之后,分散行动。两人一组,按预定路线摸到联络点。天黑之前,所有人必须到齐。”
他顿了顿。
“出发。”
1949年1月17日,清晨七时整,阜成门外
天已经亮了。
阜成门的城门洞开着,门洞两边站着两个兵,枪背在身后,缩着脖子在跺脚。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挤成一团。
林锋混在人群里,一步一步往城门走。
他穿着一身破棉袄,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肩上挎着个褡裢。左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拄着根棍子。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城门洞到了。
他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
门洞两边的兵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走进去。
进了城。
1949年1月17日,清晨七时零五分,北平城内,阜成门里的一条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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