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4日,上午八时,特种作战纵队政治部
林锋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桌是从老乡家借来的门板,架在两条板凳上,铺了几张旧报纸当桌布。桌边围坐七个人,有政治部的干事,有司令部的参谋,还有两个从连队抽调上来的文书。每个人的手边都摊着厚薄不一的卷宗,铅笔、钢笔、蘸水笔混在一起,墨水瓶挤在桌角摇摇欲坠。
周大海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右手握着一支削秃了的铅笔,正对着一页密密麻麻的表格勾画。他旁边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面前摊着一叠空白信纸,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司令员。”周大海抬起头。
屋里其他人陆续起身,林锋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拉过一张条凳,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林锋坐了片刻,起身走到那年轻战士身后。
战士正对着一张信纸发呆。信纸抬头写着“阵亡烈士家属通知书”几个字,是政治部统一铅印的格式。他手里握着笔,笔尖已经在那行“兹有贵子弟”后面点了一个墨点,却迟迟写不出下一个字。
“叫什么名字?”林锋问。
战士站起来,有些局促:“报告司令员,刘玉生,二营四连文书。”
“哪一仗的?”
刘玉生抿了抿嘴唇:“黑山。一零一高地。”
林锋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卷宗。最上面一张牺牲登记表,姓名栏写着“马德胜”,年龄四十二,籍贯黑龙江呼兰,职务爆破营一连三班班长。
“马班长是你什么人?”
刘玉生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爹。”
屋里很安静。
周大海放下铅笔,抬起头。
刘玉生没有看任何人。他低头看着那封只开了个头的通知书,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民国三十六年冬天,我跟他在呼兰老家见了一面。他从队伍上请假回来,待了三天,给我娘上坟,给我爷修房顶,临走时把这支钢笔留给我,说让我好好念书,别学他当兵。”
他把那支钢笔从桌上拿起来。
就是蘸水笔旁边那支,黑杆,笔帽上有两道磕痕。
“我没听他话。”刘玉生说,“民国三十七年春天,我偷跑出来参军,分到二营当文书。黑山开打前,我去爆破营找他,他正在检查炸药包,头都没抬。”
他把钢笔帽拔开,又拧上。
“他说,你小子命硬,别死在我前头。”
屋里没有人说话。
刘玉生把笔帽拧紧,放在那封没写完的通知书旁边。
“司令员,”他说,“这信我能自己写吗?”
林锋看着他。
“格式不重要。”林锋说,“你写你记得的。”
刘玉生点点头。
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笔尖落在“兹有贵子弟”那一行。
他划掉“贵子弟”,在旁边重新写下:
“马德胜同志,黑龙江省呼兰县人,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牺牲于黑山阻击战时一零一高地,终年四十二岁。”
他停了一下。
“他是个好兵。也是个好爹。”
他把笔放下。
屋里继续响起笔尖划纸的声音。
上午十时,纵队部
陈启明推门进来时,林锋正对着三张摊开的地图发呆。
“司令员。”陈启明把一摞文件放在桌角,“华东野战军那边回电了,周副司令员带的教导组,他们欢迎。出发时间定在后天清晨,需要纵队派车送到山海关。”
林锋点点头。
陈启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三张地图。
一张是东北全境态势图,红蓝箭头已经定格,蓝色彻底消失。一张是华北敌我态势图,密密麻麻的标注从北平一直延伸到保定、天津、张家口。还有一张是北平城防详图,城墙、城门、护城河、碉堡群,每一处都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反复描过。
“司令员,”陈启明说,“你昨晚没睡?”
林锋没有回答。
他把北平城防图折起来,露出压在下面的另一张纸。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笔迹是周大海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名录”。
陈启明看了一眼,没有问。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昨晚也没睡。”他说,“在想一件事。”
林锋等他继续说。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日本投降。我在重庆,跟着美军观察组从昆明飞过来,住在嘉陵宾馆。”陈启明说得很慢,像在梳理一段很久没翻动的记忆,“那时候我以为战争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他顿了顿。
“结果没有。打了三年,从东北打到华北,从三十四年打到三十八年。”
他看着桌上那叠名录。
“司令员,你说这次打完平津,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张手写的名录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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