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的哭声,像一根生锈的锯条,在防空洞凝滞的空气里来回拉扯,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那哭声不高,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混着绝望的颤抖和咳不出来的血腥气,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毛。
“磐石”站在阿飞的“病房”门口,背对着外面,宽厚的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座被风雨侵蚀、开始出现裂痕的山岩。他没进去,也没说话,只是听着。里面除了阿飞的呜咽,还有“黑医”低声安抚和收拾器械的轻微响动。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能想象出阿飞那张被泥、血、泪糊得一塌糊涂的、年轻又苍白的脸。这张脸昨天还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现在只剩下被掏空后的破碎。
东区一片死寂。“钉子”和剩下几个手下或站或坐,眼神阴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武器。刚才林劫离开时那副平静到令人憎恶的样子,还有“博士”那边隐隐传来的、带着窥探意味的寂静,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分界线那边的西区,此刻也安静得反常,仿佛刚才那场差点爆发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但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不安。
“磐石”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凝固的黑色岩浆。他目光扫过自己的手下,最后落在分界线那堆破箱子上,眼神沉得像铁。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猜忌的毒气已经充满了这个地下空间,再吸下去,不用“宗师”动手,他们自己就会窒息而死,或者先拔枪把对方干掉。林劫那个外来者说得对,内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他“磐石”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是刀头舔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他可以暴怒,可以冲动,但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力量,因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内鬼”疑云就这么窝囊地烂掉、散掉。
他需要一个交代。一个来自“上面”的交代。不是“博士”那种拿着点捕风捉影的数据就来指手画脚的“技术分析”,而是“先生”的明确态度。
他走回自己那个用弹药箱和破桌子拼成的临时“指挥位”,拿起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加密按钮的通讯器。这不是联系“博士”或常规联络用的信道,而是一个直接通向“先生”的紧急呼叫通道,除非生死存亡,否则绝不启用。他拇指摩挲着那个冰冷的按钮,犹豫了几秒——直接呼叫“先生”,是最后的手段,也可能被视为一种逼宫。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就在他拇指即将按下的前一瞬——
通讯器自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显示出一条简短的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组代表“先生”的独特加密标识:
“原地待命。一小时后。坐标如下。只你一人。勿携带任何记录及监听设备。”
紧接着,一个精确的地理坐标代码在屏幕上滚动出现。
“磐石”盯着那条信息,瞳孔微微收缩。“先生”主动联系了。而且,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看了一眼坐标,是锈带深处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极为偏僻的废弃气象观测站附近。他记下坐标,信息随后自动清除。
他放下通讯器,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然后,他对着“钉子”低声交代:“看好家,看好阿飞。我去见‘先生’。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踏过那条线,西区那边只要不过来惹事,也别搭理。但如果他们敢动……”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该怎么做。”
“钉子”重重点头:“明白,老大。”
“磐石”没再多说,从角落里拿起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穿上,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一把匕首和一支紧凑型手枪),然后径直走向防空洞另一个隐蔽的出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
几乎在同一时间。
西区,“博士”的临时工作区。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老吴和小雨坐在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关于“铁头”可疑通讯和阿飞访问记录的初步交叉分析报告,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数据上。小雨的眼睛还是红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老吴则不停地推着眼镜,眉头紧锁。
“博士”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逻辑链,眼神却有些飘忽。刚才“磐石”的暴怒和林劫冷静的挑衅,像两把不同的锤子敲打在她心上。她坚持程序,坚持证据,但她也清楚,在鲜血和死亡面前,再严密的逻辑也可能变得苍白无力。那块从“钩子”身上找到的芯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所有人。而林劫匿名提供的那份指向“铁头”的证据,虽然模糊,却成功地将怀疑的毒刺更深地扎进了“磐石”阵营,也让她自己的调查陷入了更复杂的境地。
她收到了一条信息。来源同样是“先生”的加密信道,内容几乎与“磐石”收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坐标略有不同,指向的是锈带另一个方向的、某处废弃的通讯中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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