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锈带上空永远散不去的灰霾,黏稠地、缓慢地流淌着。林劫在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角落里,已经待了三天。
三天,足够让很多东西沉淀下来——身体里的疼痛,脑子里的昏沉,还有初次面对马雄时那股绷紧的弦。疼痛还在,但王瘸子的草药似乎真起了作用,左腿胫骨那要命的灼烧感变成了绵长的钝痛,低烧也退了大半。脑子清醒了,代价是饥饿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像有只手在胃里反复抓挠。
他的“工位”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瘸腿工作台,一把坐着吱呀响的破椅子,一盏靠汽车蓄电池供电、光线昏黄如豆的旧台灯。台子上散落着前几天修枪时用剩下的工具和零件,蒙着一层从不停歇的金属粉尘。但这方寸之地,现在就是他在锈带安身立命的全部资本。
活儿没断过。马雄手下那帮人像是终于逮着个不要钱的修理铺,变着法地把各种破烂送到他这儿。坏了的对讲机还算好的,更多的是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把扳机弹簧锈死的古董左轮,几个缠着电线、不知是引爆器还是遥控玩具的破烂盒子,甚至还有一台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半个巴掌大的老式掌上游戏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机主——一个脸上有疤的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等着,说里面存着他爹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录。
林劫来者不拒。只要送来,他就修。用最简陋的工具,从垃圾堆里淘换勉强能用的零件,一点点地抠,一点点地磨。修好了,东西拿走,有时能得到半块更黑硬的饼,或者一小撮粗盐。没有感谢的话,在锈带,交换就是一切,人情薄如纸。
他沉默地干着活,耳朵却始终竖着。老车间是个巨大的信息场,那些光着膀子干活汉子的闲聊、骂娘、吹牛,混杂在金属噪音里,零零碎碎地飘进耳朵。他像块海绵,absorbing一切:哪个区域最近不太平,哪股小势力在抢地盘,马雄手下的几个小头目谁和谁不对付,外面“清道夫”的巡逻规律……这些碎片,被他小心地拼凑、存储。
他知道,自己这点手艺带来的庇护是脆弱的。马雄不是善人,他的“赏识”建立在纯粹的利用价值上。要想在这里真正站稳,光会修破烂还不够。他需要展现更大的价值,需要找到一种更稳固的、能让双方都满意的“交易”模式。
第四天下午,他正在尝试给一把卡壳严重的土制霰弹枪重新车制几个磨损的零件(用的是最原始的锉刀和砂纸),瘦猴一溜小跑过来了。
“林哥,”瘦猴压着声音,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马爷让你过去一趟。就现在。”
林劫放下手里的活。该来的总会来。他拍了拍手上的金属屑,拄着铁棍站起身。左腿还是不敢太用力,但走起来比前几天稳当了些。
跟着瘦猴穿过嘈杂的车间。焊枪的蓝光,飞溅的火星,机油和汗液混合的浓烈气味,还有那些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好奇,审视,妒忌,或者单纯的漠然。他目不斜视,慢慢走着。
还是那扇厚重的钢板门。瘦猴敲了门,里面传来马雄沙哑的“进来”。
推门进去。房间里的陈设没变,还是那张机床工作台,散乱的杂物,昏黄的光线。马雄坐在台子后面,今天没摆弄枪,而是在看一份皱巴巴的、像是地图的东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把地图随手推到一边。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工字背心。缺了块的耳朵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打量了一下林劫,目光在他明显好转的气色和依旧拄着的铁棍上停了停。
“能走利索了?”马雄开口,还是那砂纸磨铁皮的嗓音。
“还得几天。”林劫实话实说。
“王瘸子手艺没丢。”马雄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呻吟。“这几天,活儿干得怎么样?”
“能修的,都修了。”
“下面那帮小子,没为难你?”
“没有。”林劫说。确实没有明目张胆的为难,那些试探和打量,不算。
马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个动作让他的疤脸显得有些怪异。“你倒是沉得住气。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
“马爷有事,自然会吩咐。”林劫平静地说。
“呵。”马雄笑了一声,短促,没什么笑意。他伸手从工作台下面摸出个东西,扔在台面上。
是那个军用战术平板。林劫破解了加密日志的那个。
“这东西里面的道道,”马雄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平板,“你看明白了多少?”
来了。真正的试探,或者说,交易的开端。林劫心念急转。他当然看明白了一些。那些加密的操作日志,记录了一次小规模的、“清道夫”部队的清理行动,时间、坐标、目标代号、指令来源的加密签名……虽然很多术语看不懂,但结合之前从“墨影”和安雅那里得来的零星信息,他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系统内部的清洗机制,在定期清除某些“不稳定因素”或“知情者”。这台平板的前主人,可能就是执行者之一,或者……是被清除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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