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
不是说完全没声音——墙壁挡不住楼下隐约的喧哗和劣质酒精的味道——但那种赤裸裸的、随时可能爆发暴力的混乱感,在这里被某种粗糙的秩序取代了。走廊的地面居然铺着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地毯,踩上去能吸掉大半脚步声。墙壁上挂着几盏用汽车蓄电池供电的应急灯,光线昏黄但稳定,在斑驳的墙面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彪哥在前面带路,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林劫拄着铁棍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伤腿拖沓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他能感觉到两侧紧闭的房门后面有人,有目光透过门缝或者什么窥视孔在打量他,像黑暗中的野兽评估着闯入领地的陌生生物。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用锈蚀钢板加固过的木门。门口没站人,但门框上方有个歪斜安装的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下一闪一闪。彪哥在门前停下,没敲门,而是转向林劫,那张疤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规矩我只说一遍。”彪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进去后,叫‘马爷’。问什么答什么,没问的别多说。眼睛别乱瞟,手别乱动。老大让你看什么就看什么,让你碰什么再碰。明白?”
林劫点了点头。喉咙发干,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彪哥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眼里找出点什么——恐惧?心虚?或者不该有的野心。最后,他收回目光,抬手在厚重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生了锈但依旧锋利的刀在皮革上慢慢磨擦。
彪哥推开房门。
房间比林劫想象的要大,也要“规整”。这里原来可能是这栋小楼的某个办公室或者会议室,大约四五十平米。墙壁重新粉刷过,虽然工艺粗糙,刷痕明显,但至少是统一的暗灰色。地面铺着几块不知从哪弄来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深色地毯。房间一侧摆着一张巨大的、用实木办公桌改造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拆开的枪械零件、缠着电线的不知名设备、几台屏幕碎裂的旧平板、甚至还有一小堆沾着油污的齿轮和轴承。空气里混杂着金属、机油、烟草,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
房间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包裹着磨损真皮的老板椅。椅子背对着门口,面向窗外。从林劫的角度,只能看到椅背上方露出小半个人头——剃得很短的灰白色头发,以及一只搭在扶手上的、骨节粗大、布满疤痕和旧茧的手。那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真皮扶手,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老大,人带来了。”彪哥站在门口,微微低头。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马雄。
他和林劫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影视剧里黑老大常见的满脸横肉或者嚣张刺青。他大概五十岁上下,脸型方阔,皮肤是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古铜色,皱纹很深,像用刻刀在硬木上凿出来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眼皮微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从下往上瞥,目光浑浊,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刮一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依旧清晰,但皮肤已经有些松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右耳——耳廓缺了一小块,伤口早已愈合,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暗红色的疤。
他就那么坐着,没说话,先拿起工作台上一个脏兮兮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林劫闻到一股劣质茶叶的味道。
“你就是那个会修车的瘸子?”马雄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是。”林劫说。他记着彪哥的规矩,没多说一个字。
“彪子说,你手挺巧,脑子也灵光。”马雄放下缸子,目光落在林劫绑着夹板的左腿上,“伤怎么弄的?”
“从上面摔下来,被铁架子划的,腿撞断了。”林劫回答。半真半假。
“上面?”马雄咀嚼着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犯了事?”
“得罪了人。”林劫说。这不算撒谎。
“得罪了谁?”
“穿制服,管网络的。”林劫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马雄。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完全隐瞒来历反而可疑,适当透露一些“麻烦”,如果这麻烦对马雄来说不算麻烦,甚至可能成为一种“投名状”——看,我被他们追,我们是一边的。
果然,马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有节奏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一瞬。“网域巡捕?”他问。
林劫点了点头。
“呵。”马雄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是笑还是哼的声音,“那帮孙子,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不过在我这儿,他们的规矩不好使。”他话锋一转,“彪子还说,你修好了他那破车的毛病,还说要给我修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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