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祁国栋陪黄莉雅回了一趟华河市。
华河市，原高桥省省会。自从榕华市取代它成为新省会之后，这座城市就安静了许多。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梧桐还是那些梧桐，只是少了些车水马龙，多了几分从容。
黄莉雅的母校——华河经济大学，就坐落在市区东南角。
车子停在校门口。黄莉雅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校门，一时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了。”她轻声说。
祁国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校门翻新过，但整体格局没变，还是那座石牌坊式的建筑，上面刻着校名，是建校时某位书法家的手笔。
“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他问。
“没有。”黄莉雅摇头，“毕业就失业，哪有脸回来。”
祁国栋知道那段历史。黄莉雅当年学的是经济管理，毕业那年正好赶上经济下行，找工作四处碰壁。后来在咖啡馆打工，慢慢学做咖啡，才有了现在的“雅舍”。说起来，那段经历并不愉快，但她很少抱怨。
“走吧，进去看看。”祁国栋牵起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正是周末，校园里人不多。落叶铺满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背着书包，抱着书本，青春洋溢。
他们走到主楼前的那片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塑，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黄莉雅记得，当年学生们管它叫“毕业鸟”——寓意毕业后飞向远方。
“还是老样子。”她笑着说，“就是这只鹰，好像重新刷过漆。”
祁国栋点点头，目光扫过广场。周围有一些学生在拍照，有几个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却悄悄对准了他们这边。
他习惯了这种目光。
网上有几百万粉丝，走在哪里都会被认出来。但今天他刻意穿得很普通，深灰色夹克，黑色长裤，还戴了一顶棒球帽。黄莉雅也是简单的毛衣配牛仔裤，素面朝天，却依然掩不住那股温婉的气质。
“那边有人在拍我们。”他低声说。
黄莉雅看了一眼，笑了笑：“拍就拍吧，又不犯法。”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广场，来到图书馆前的长廊。长廊两侧是名人名言的石碑，黄莉雅一块一块看过去，有些还认得，有些换了新的。
走到一块碑前，她停住了。
“这是当年我背书的地方。”她指着旁边的长椅，“考试前，我天天坐在这儿背政治经济学。背得头晕眼花，背得想哭。”
祁国栋想象着二十年前的小姑娘坐在这儿背书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喊声。
“祁国栋，”黄莉雅忽然靠在他肩上，“谢谢你陪我来。”
祁国栋揽住她的肩：“说什么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已经有几拨人在偷偷观察他们。
第一拨是三个大一女生。她们正从图书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的两人。
“哇，那个男的好帅！”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惊呼。
“旁边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吗？也好漂亮！”
“等等等等，你们不觉得那个男的长得很像一个人吗？”另一个女生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照片比对，“就是那个……那个网红书记！祁国栋！”
“不会吧？省委书记怎么会来咱们学校？”
“真的是他！你看那个侧脸，一模一样！”
三个女生激动得差点尖叫，但又不敢上前，只能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拍照。
第二拨是一对情侣。男生正和女朋友拌嘴，忽然看到长椅上的两人，愣住了。
“你看什么？”女朋友不满地问。
“看那个男的……”男生喃喃道，“他身边那个女的，真好看。”
女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的侧影，默默地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然后叹了口气。
“走吧。”她拉着男朋友就走，“别看了，看也没用。”
第三拨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夹着公文包，像是学校的行政人员。他远远看到祁国栋，眼睛一亮，快步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
他认出了祁国栋。省委书记，那可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物。如果能凑上去说句话，套套近乎，说不定以后能……
但走了几步，他又犹豫了。
省委书记来这儿，肯定是私事。自己贸然上去，万一惹恼了人家，别说套近乎，工作都可能保不住。更何况，现在中央三令五申不许搞这些，他一个基层干部，还是别找死了。
他站在那里，想了又想，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和遗憾。
这一切，祁国栋和黄莉雅都没注意到。他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二十年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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