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栋的口音,在官场上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特色。他生在南方,长在南方,普通话基础是南方那种字正腔圆、力求清晰的“板正”腔调。
但许是自幼受祁云钟的影响,他的口音里又巧妙自然地揉进了一丝北方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儿化音和语调的顿挫感,使得他的谈吐在清晰严谨之余,又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介于南北之间的独特韵律,通俗时显豪爽,正式时不失礼仪,颇为耐听。
然而,这一切的“平衡”与“特色”,在他与孙陆雨成为搭档,尤其是孙陆雨从海河川沙调到榕华后、两人交往愈发密切之后,开始发生了微妙而不可逆转的“偏移”。
孙陆雨是土生土长的海河省人,那是东北大地上的一个省份。他的口音,是地道的“东北大碴子味”基底,但因父亲年轻时曾在京城求学的经历,自己又长期在南方榕华工作,不可避免地混杂了京城胡同的某些腔调以及南方官场的用语习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混合体”——以东北腔的豪迈直率为骨,以京味的利落调侃为皮,偶尔还夹杂点南方官话的温吞尾音。用孙陆雨自己的玩笑话说,这叫“国际化融合口音”。
两人搭档初期,祁国栋还能坚守自己的口音阵地。但架不住孙陆雨这人感染力太强。开会讨论,孙陆雨一句“这玩意儿整得不行啊,得琢磨琢磨咋整”,那“整”、“咋整”的劲头,配上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总能莫名戳中笑点,也让祁国栋不自觉地在心里模仿那语调。
私下喝酒聊天,孙陆雨更是彻底放开,“老铁”、“没毛病”、“嘎哈呢”等词汇层出不穷,配上他天生的幽默感和爽朗的做派,让祁国栋在放松之余,口音的防线悄然松动。
起初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带东北味的词,比如把“怎么办”说成“咋整”,把“事情”说成“事儿”,还不算明显。祁国栋自己甚至都没太察觉。
直到最近,孙陆雨和远在海河省老家的父母通了一个长长的电话。电话那头,纯正的、毫无杂质的“海河老铁”方言扑面而来,勾起了孙陆雨深藏的乡音。
挂了电话,孙陆雨仿佛被“口音之神”附体,那股子东北味浓度陡然飙升,连带着北京胡同的调侃劲儿也更足了,形成了一种“东北大碴子炖北京卤煮”般的浓烈口音风格。
第二天常委会上,孙陆雨汇报工作:“关于那个招商引资项目啊,咱可得上点心,别整那‘忽悠’人的事儿,得实打实地整!对方要是跟咱玩‘哩哏儿棱’,咱也得有招儿对付不是?”
那一口浓重的、混合了东北词汇和北京腔调的发言,让在座的不少南方籍常委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唐正都差点没绷住。
祁国栋作为会议主持人,听完孙陆雨的汇报,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陆雨同志说得对,这事儿啊,咱确实得琢磨透了,不能整‘半拉咔叽’的。”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半拉咔叽”?这词儿啥时候进他词库的?而且那语调,那“琢磨透了”的“透”字微微上扬的尾音,活脱脱就是孙陆雨的翻版!
台下的常委们这次终于没忍住,低低的笑声在会议室里荡漾开来。孙陆雨更是冲着祁国栋挤眉弄眼,一脸“看,被我带跑偏了吧”的坏笑。
祁国栋老脸一热,赶紧咳嗽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用回他标准的“南北混合板正腔”。但心里那点“口音叛变”的苗头,算是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发现,用孙陆雨那种口音说话,在某些场合,尤其是需要表达坚决态度或拉近距离时,似乎格外有力量,也格外……顺口?
有了常委会上的“初体验”,祁国栋的口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沦陷”。
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种口音更契合他现在作为新高桥省“掌舵人”需要展现的某种果决与亲民气质,又或许纯粹是被孙陆雨那无孔不入的感染力给带偏了,他开始在非极度正式的场合,越来越多地使用那种“祁式改良东北腔”。
这可就苦了那些经常需要采访他的记者们。
一次,祁国栋视察新建成的跨江大桥,面对央视记者的镜头,他意气风发地介绍:“这座大桥,那可是咱们新高桥省的‘大动脉’!建成以后,两岸老百姓来往可就‘老方便’了!再也不用绕那‘老远’的道儿!” 那“老方便”、“老远”的“老”字,发音地道,韵味十足。
举着话筒的央视女记者,专业素养极高,脸上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眼眶里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打转——憋笑憋的。旁边的摄影记者肩膀也在可疑地抖动。
另一次,在基层走访,面对围上来的村民,祁国栋关切地问:“老乡,今年收成咋样?粮食卖得‘得劲儿’不?有啥困难就跟咱们说,咱们一起‘琢磨’!”
村民们听得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掌声,觉得这“大官”说话“忒实在”、“忒接地气儿”!但随行的本地干部和省级媒体记者,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差点没当场笑出声。祁国栋自己还浑然不觉,觉得和群众沟通效果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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