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手指在格洛克34的弹匣释放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排关着卷帘门的商铺，路灯坏了两盏，橘黄色的光和黑暗交替着打在他身上。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被两侧的墙壁压缩成短促的回音。
事实上Kiko追踪不到那个持刀男人的踪迹，张杰并不感到意外。
能在近距离躲开莫桑比克射击法的人，能在几轮交火之后全身而退的人，能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身形完全抹掉的人，这种级别的杀手，如果会被几个街头监控拍到，那才叫笑话。
当然，他自己也能做到，只要提前摸清周围的环境，只要有个后援帮他盯着监控盲区。
但现在不是他的主场，这条巷子他没有提前踩过点，周围的建筑物他没有进去过，他甚至不知道下一个转角后面是死路还是通往下一条街。
不过自己有Kiko啊，有他的协助自己在任何监控下面都能销声匿迹。
当然前提是那个监控有进行联网，既然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张杰接下来只能自己小心一点。
他把空弹匣从格洛克34里退出来，又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那个刚压满的弹匣推进去。
弹匣卡榫咬合的咔哒声在窄巷里响得格外清脆。他把枪收回腋下枪套，顺手从胸前的快拆扣上摸了一下，确认两枚M67还在。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走到巷子口，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部加密手机的震动，那部手机的联系人列表不超过十个，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能在全球范围内调动资源的人。
他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把后背靠在一根水泥电线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John。
张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右手还握着格洛克34的握把。
他开口的语气和刚才在巷子里咒骂那个持刀男人时完全不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莫名的轻松。
“我亲爱的师傅，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一个可爱的徒弟了？”
电话那头约翰·威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你在东京闹的动静有点大了。”
张杰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他当然知道自己在东京闹的动静有多大，从品川到川崎，从废弃工厂到地下停车场，他今晚留下的弹壳够装满一个鞋盒。
他僵住是因为约翰说这句话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责备，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在说“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比你刚才经历的更糟”时的铺垫。
“你被人盯上了。”约翰说。
张杰把后背从电线杆上移开，站直了身体。他的左手握紧了手机，右手的拇指在格洛克34的握把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被人盯上他不意外，从渡边胜的心脏停跳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被盯上。但能让约翰亲自打电话过来提醒的，不是普通的盯梢。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连我的师傅都忍不住要和我打一通电话？该不会又是白狮那个老家伙吧？”
张杰提到白狮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那个老东西吓唬了他好几次，每次都像是在猫抓耗子，不动手，只是站在远处看，让你知道他在看你，让你自己吓自己。
在韩国那次，如果不是老太太提前打了招呼，白狮可能真的会动手。那种级别的杀手，动手不需要理由，不动手才需要理由而老太太的警告就是那个理由。
“不是他。”
约翰的回答很干脆，张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要松一口气，不是白狮就好，至少那个老东西还在遵守游戏规则，但约翰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这口气堵在了喉咙里。
“是马库斯。”
张杰的手指停在格洛克34的握把上，他认识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马库斯是约翰的挚友。
当初在地下练枪场，他就曾见过他和马库斯的合影。
他当然知道马库斯是哪种级别的杀手，既不是4星，也不是5星，是那种已经不需要评级的人。
就像约翰一样，当你在这个圈子里活了足够久，杀了足够多的人，你的名字本身就变成了一个等级。
“等等，不对。”张杰的脑子转了过来，“他怎么会来杀我？”
马库斯是约翰的挚友，是约翰为数不多能在凌晨三点打电话聊天的人，是约翰在退休之后还愿意主动联系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接一个追杀约翰徒弟的任务？除非……
“他接了一个血契任务，指向型的。”
约翰的声音很平静，但张杰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正在解决问题却又解决不了的无奈。
约翰在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跑解决方案了，只不过那个方案还没成型，所以他现在只能说事实。
随后张杰的手指从格洛克34的握把上移开，下意识的想要去翻杀手APP，他倒想看看是谁。 毕竟上一个发布血契任务来干掉自己的人，已经被解决了。
他当然知道血契任务是什么，公开展示的血契悬赏是面向所有杀手的，发布者把赏金和条件挂上去，谁先完成算谁的。
但指向型血契不一样，指向型是指定执行人的，除了发布者和执行者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任务的存在。
它不公开，不显示，不记录在公开档案里。
“别找了。”约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刚才快了一拍，好像他知道张杰在干什么，好像他也在同一个动作上浪费过时间。
“指向型的血契不对外公开，你看不到的。”
约翰仿佛知道张杰想要干什么，便直接出声制止了他的举动。
张杰手指一僵，既然约翰会说这样的话，那么就意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至于约翰是怎么知道的，不用问，马库斯。马库斯接了任务，第一时间没有去执行，而是拿起电话打给了约翰，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直到这个时候，张杰才忽然间感觉到有点棘手了。一个不得不接的任务，一个擅长远程狙击的家伙，还是自己师傅的好友。
几重因素叠加在一起，这个事情就变得极其的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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