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至少还遵循某种法则逻辑。
播种者之影的本体没有法则逻辑，它的寂灭法则不是用来攻击的，不是用来防御的，不是用来侵蚀的，是用来终结的。
终结一切存在，包括法则本身。
混沌壁垒在巨手压下时撑了不到数息便轰然碎裂，碎片化作漫天灰白色光点。
韩立在壁垒碎裂的瞬间连退了数十步，后脚跟撞在石碑基座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缕灰白色的血迹，那是混沌壁垒被强行碾碎时反噬经脉留下的内伤。
但他没有擦，只是将破界钉重新握在手中，钉尾的灰白色光芒在巨手阴影笼罩下依旧亮得刺眼。
狮心真人在混沌壁垒碎裂的前一刻醒了过来。
不是被巨手的威压惊醒的，不是被荣荣的建木生机温养到极限后自然苏醒的，是他胸口那截兽皇本源骨在他体内感应到了播种者之影的寂灭法则，本源骨深处的守护意志在那一瞬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将他那些还在缓慢重组的拳意碎片全部强行催动。
右臂的经脉还在从攥紧转向张开的过渡期，远没有到能出拳的程度，但他用左拳撑着石碑基座站了起来。
拳面上那头鬃毛掉光了大半、身形近乎透明的狮头虚影还趴在虚空花嫩芽上，它回头看了一眼老狮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仅剩的几根胡须也化作了淡金色的光点，飘入老狮子的右拳中。
他将右拳朝那遮天蔽日的暗紫色巨手正面轰了上去。
这一拳不是第四层拳意，不是第五层突破后的完整守护真意，而是一头老狮子在拳意碎了六成、经脉裂了大半、连站都站不太稳时，用自己的本能轰出的一拳。
拳罡没有颜色，没有法则光芒，只有一只布满了旧伤疤、指节因强行攥紧而发出骨骼摩擦声的老拳。
拳罡轰在巨手掌心，没有产生任何法则冲击。
狮心真人的右臂上那道被荣荣温养了好一阵的伤口重新崩开，淡金色的血从肩关节处涌出，整个人被反震之力轰回石碑前，后背再次重重砸在石板上。
他咧嘴笑了，嘴角有淡金色的血沫，用左拳在石碑基座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一拳伤不了播种者之影分毫，他出这一拳只是想告诉身后那些人，老狮子还没死，老狮子还在站在前面。
荣荣的建木生机在同一瞬间以最大强度涌入狮心真人右臂。
她的丹田光轮在连续极限输出下裂纹又重新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减缓输送的节奏。
石碑上方，建木护域大阵的共生法则屏障在巨手持续压下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翠绿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光幕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只有头发丝粗细，但裂纹内部翻涌的暗紫色寂灭法则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亿万株草木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哀鸣。
不是恐惧，是疼痛。
它们的根系正在以超过再生速度的速率被寂灭法则侵蚀。
灰鼠在龙骨顶端双手同时在符文板上飞速跳动，将虚天星网最后可调动的空间法则能量全部转入石碑上方最后两层独立屏障。
老默沉默地将最后一块备用散热板装进液冷循环，手指被符文板边缘割得血肉模糊也不松手。
方逸将斩邪剑往地上一插，剑幕与建木共生屏障融合处那层银白色与翠绿色交织的光幕在巨手阴影下剧烈震颤，他握剑的手上每一道剑茧都开始重新渗血。
雷猛在工事前将先锋营战旗重新插稳，用旗杆死死抵住自己胸口，试图用身体替身后的石碑挡住哪怕一丝寂灭法则的余波。
战虎在他身边仰天长啸，虎吼声在巨手威压下被压得只剩一声低沉的闷响。
黑熊妖用两条还在渗血的熊臂抱住旗杆基座，李石头把那两根仅剩的爪尖插进泥土里，用整个身体抵住即将崩散的盾阵。
百灵从丹房方向冲回来，背篓里最后一批续命灵丹已全部送完，她站在雷猛身后，把那块护心镜贴在胸口。
绝望。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绝望。
不是恐惧，恐惧是知道危险但还有退路。
绝望是当你知道没有任何退路，所有的防御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冰冷。
但没有人退。
雷猛用旗杆死死抵住自己胸口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战虎趴在他脚边用身体替他挡住侧面涌来的寂灭余波。
方逸将斩邪剑往地上插得更深，剑幕上的裂纹被他用剑元一道一道地强行填平。
百灵把手里的护心镜从胸口移到后背，护住背篓里最后几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净域复元丹。
她怕丹药在巨手威压下被震碎，竟忘了自己连护心镜都只带了一块。
巨手的五指开始缓缓合拢。
不再只是单纯的威压，它要将整座石碑从古药园里连根拔起，将建木护域大阵的核心枢纽从青岚域彻底抹除。
韩立站在石碑前，混沌小世界在巨手五指合拢的恐怖威压下开始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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