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旋翼的轰鸣声压不住那五个字带来的震动。
齐云瑞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血丝虬结成网。
“礼物？”他吼出声，声音在狂风中扭曲，“他妈的什么礼物？用五十多条人命换的礼物？”
沈行知没说话，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住江月瑶，手却在半空停住。
他不知道该碰哪里。
“你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江月瑶的视线从废铁箱子上移开，掠过齐云瑞愤怒的脸，最后落在沈行知的眼睛里。
“还行。”她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噪音，“没死，就算赚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医疗床上坐起，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刚刚心跳停止过的人。
军医和技术兵看着这一幕，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东西，是教主为我准备的后手。”江月瑶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他以为我快死了，就想用这个‘核心碎片’把我彻底格式化，变成一个只会听话的空壳。”
她顿了顿，看向沈行知。
“我没让他得逞。”
“你把它……”沈行知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了。”江月瑶吐出这两个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味道不怎么样，能量驳杂，都是些疯狂和怨念。但眼下，也算是一份大补的口粮。”
齐云瑞冲了过来，他揪住旁边的一个座位扶手，骨节捏得发白。
“江月瑶！你知不知道我们折了多少人？特事局登记在册的，有名有姓的，五十三个！就换回来你一句‘口粮’？”
江月瑶抬眼看他，眼神平静。
“我知道。雷哲，许微，还有七个幽灵小队的兄弟，我都记着。”
她的平静比齐云瑞的暴怒更具压迫感。
“这不是交易，齐云瑞。这是战争。”
“战争总有伤亡。我们输了第一场遭遇战，不代表我们会输掉整场战争。”
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齐云瑞面前。
“现在，我拿到了对方送来的弹药。你说，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回去？”
齐云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她这几句话堵得无法宣泄。
他想起了黄龙镇，想起了那些牺牲的队员。
他猛地一拳砸在机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降落！”他对通讯器吼道，“所有飞机，立刻在临时基地降落！封锁现场！”
直升机开始下降。
江月瑶走到沈行知身边，低声问：“高远和林院士呢？”
“在另一架飞机上，先走了。”
“许微有消息吗？”
沈行知摇头。“我们出来的时候，营地被袭击了。她和助理失踪，只找到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中心被烧穿的清心符。
江月瑶接过来，指尖捻了捻那个焦黑的小洞。
“他的人干的。”她下了结论，“带走许微，不是为了杀她。她是明星，是最好的舆论扩音器。教主想利用她，把雾隐岛的事，变成另一个故事。”
直升机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了进来。
外面是一个被临时清出来的山间平地，十几架直升机停在四周，无数幽灵小队的队员正在建立防线，气氛肃杀。
江月瑶第一个走下飞机。
沈行知立刻跟上，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齐云瑞跳下飞机，立刻有副官跑过来报告。
“报告！一号机已安全降落！高远和林院士已安置在医疗帐篷！”
“让他们待着。”齐云瑞摆摆手，目光却一直锁定着江月瑶。
他看到江月瑶正朝着不远处的医疗帐篷走去。
帐篷门口，高远像一尊铁塔般站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作战服，脸上全是干涸的血污和泥土。
看到江月瑶走过来，他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弛。
“江大师。”他开口，声音嘶哑，称呼却变了。
不再是任务目标，不再是保护对象。
江月瑶点点头。“辛苦了。”
“分内之事。”高远言简意赅，他侧过身，让开了帐篷的入口，“林院士在里面，情绪不太好。”
江月瑶走了进去。
林野院士正坐在一张行军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刻着“林嘉文”名字的旧水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slumped 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到江月瑶，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一点光。
“丫头……”他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林院士。”江月瑶走到他面前，“对不起，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林野院士摇着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
“不……不怪你……”他哽咽着，“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他……他不是白白失踪的。这就够了，够了……”
老人用手背抹去眼泪，他看着江月瑶，眼神里除了悲痛，还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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