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欺诈或运输失误，很可能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针对混沌阁物资供应链的渗透和污染！目的何在？仅仅是污染一些材料？还是想通过这些被标记的材料，在基地内部进行定位、监控、甚至……在关键时刻引发某种灾难？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将这份初步调查结果，连同所有证据链的拷贝，通过一条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直接通向苏雨晴（战时由钱程暂代）和执律殿殿主张清远（已前往西伯利亚，由副殿主赵谦留守代理）的绝密举报通道，发送了出去。
信息发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基地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只有巡逻队和关键岗位的值守人员还在活动。
凌晨四点，钱程在指挥中心小憩时被加密通讯惊醒，看到了周明的报告。他瞬间睡意全无，冷汗浸透了后背。如果报告属实，这意味着混沌阁的内部防线出现了漏洞，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采购、运输、仓储、甚至……执律殿的检查环节，都可能有人被渗透或收买！
他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警戒预案，同时联系了留守的赵谦和首席医疗官（因其地位超然且值得信任）。没有大张旗鼓，一支由钱程、赵谦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的执律殿精锐小队悄然组成，任务只有一个：在不引起大规模恐慌和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秘密控制所有涉及此次“问题虫胶松脂”事件以及那四次“异常延误”运输记录的经手人员，并进行隔离审查。
行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展开。那名商业部的资深职员在宿舍被带走时，还一脸茫然。物流公司的对接人（恰好今天在基地附近城市处理业务）被诱至预定地点控制。执律殿那名参与入库检查的老弟子，则在交接班时被赵谦以“紧急任务”为由单独叫走。仓储部另一名当值人员也被暂时隔离。
然而，当小队前往控制那名最初负责采购指令下达和渠道确认的关键中间人——商业部另一名颇受钱程器重、甚至参与过部分“烛龙”计划核心采购清单制定的副主管陈涛时，却扑了个空。陈涛的宿舍空无一人，个人物品有匆忙整理的痕迹，其身份识别卡在凌晨三点四十分于基地西侧备用排污管道检修口有最后一次刷卡记录，但该区域的监控探头在那个时间段的记录……诡异地缺失了十秒钟。
陈涛跑了！而且显然提前收到了风声，并且有能力干扰基地的部分监控系统！
这证实了周明报告的严重性，也意味着渗透的层级和程度，可能比预想的更深、更危险。陈涛的潜逃，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让基地内部压抑的紧张气氛，滑向了猜疑和不安的边缘。消息无法完全封锁，很快，商业部、执律殿、甚至天工院部分项目组，都开始流传起关于“内部清查”、“有叛徒”、“高层震怒”的窃窃私语。
钱程和赵谦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必须尽快查明陈涛逃往何处、与谁勾结、掌握了多少机密、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另一方面，必须稳定军心，防止猜忌蔓延影响前线支援和基地的正常运转，同时要揪出可能存在的其他“钉子”。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那个最初发现问题并秘密举报的年轻弟子周明，主动找到了钱程和赵谦。
“钱副阁主，赵副殿主，”周明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陈涛潜逃，说明我的判断没错，内部确实出了问题。但现在基地里流言四起，大家互相猜忌，这对我们非常不利。我认为，当务之急，除了追捕陈涛和继续深挖，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赵谦沉声问，他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敏锐和胆识，但也保持着审视。
“进行一次公开的、有限的‘忠诚度测试’。”周明语出惊人，“不是针对所有人，那样效率低且容易引发更大恐慌。而是针对几个关键部门的核心岗位，以及……最近半年内所有接触过敏感物资采购、运输、仓储流程的人员。测试方式可以伪装成一次‘紧急突发事故演练’或‘高级阵法权限临时复核’，在测试中嵌入针对性的精神暗示或情境拷问，由可靠的、擅长精神感知的前辈暗中观察记录反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正的忠诚者，身正不怕影子斜，只会觉得流程繁琐但能理解。心中有鬼者，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压力下，很难不露出破绽。这既能快速筛查隐患，稳定大多数人的心（证明组织在行动且方法公开），也能……引出可能潜伏更深的鱼。”
钱程和赵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思索。周明的提议非常大胆，甚至有些激进，蕴含着风险。一旦操作不当，可能会造成误伤，或者被真正的叛徒反利用，制造混乱。但在当前内忧外患、时间紧迫的形势下，这或许是一条快刀斩乱麻的险路。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周密且隐秘的执行方案，”钱程最终缓缓开口，眼中闪过决断，“测试范围、具体方式、观察者人选、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而且，这件事，必须得到苏雨晴指挥和林晓风阁主的远程授权。”
“他们正在生死线上，”赵谦皱眉，“现在打扰……”
“正因为他们在生死线上，我们才必须确保后院不起火。”钱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周明，你全程参与方案制定，负责提供所有可疑节点和人员名单。赵副殿主，你来主持测试的具体执行和武力保障。我来负责通讯协调和获取授权。此事，代号‘清源’。”
一场针对内部叛徒的无声考验，在两位最高指挥官远赴险境、组织最虚弱的时刻，于混沌阁的心脏地带，悄然拉开了序幕。信任与背叛，忠诚与谎言，将在这特殊的“演练”中，接受最严峻的灼烤。而那个主动提出方案的年轻弟子周明，究竟是目光如炬的忠臣，还是别有用心的更深层棋手？一切都笼罩在黎明前未散的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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