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且慢”，像是平地惊雷，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正拖拽着秦桧和赵佶的四名辽国士兵动作一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耶律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悦，循声看去。
只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
老者虽然年迈，但腰杆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锐气。
“幽西丞相，你有何事？”耶律辉认出了来人，正是辽国右丞相，幽西孛瑾。
此人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德高望重，即便是耶律辉，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幽西孛瑾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耶律辉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老臣以为，这两名齐国使臣，杀不得。”
“哦？”耶律辉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为何杀不得？难道丞相也怕了那南朝的蛮子皇帝不成？”
“陛下息怒。”幽西孛瑾不卑不亢地说道，“老臣并非怕他，而是为我大辽的江山社稷着想。”
“杀掉两个手无寸铁的使臣，固然能解陛下一时之气，但于国无益，反而有害。”
“有何害处？你且说来听听！”耶律辉冷哼一声，盘腿坐在龙椅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其一，武松此人，虎踞中原，正愁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北伐。我等若杀了他的使臣，便是将天大的把柄送到他的手上。届时他尽起大军，以‘为使臣复仇’为名，师出有名，天下舆论将尽归于他，于我大辽军心民心不利。”
“其二，”幽西孛瑾顿了顿，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赵佶，“此人虽是亡国之君，但毕竟曾为中原天子，在宋人旧臣之中，仍有不小的号召力。留着他，便是一面旗帜，一把可以插进大齐内部的尖刀。”
“其三，这位秦桧大人，”幽西孛瑾的目光转向秦桧，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此人虽然胆气不足，但巧舌善辩，并非庸才。这样的人，杀了可惜。若能为我大辽所用，必能发挥出比他项上人头更大的价值。”
被拖在地上的秦桧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没想到，在这辽国朝堂之上，居然还有明白人。
他立刻挣扎着想要开口，附和幽西孛瑾的话。
却见龙椅上的耶律辉似要开口，立刻将自己的辩驳之言，先咽进肚子里，等着耶律辉说完。
“丞相所言，好像有几分道理。”耶律辉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暴躁，但不是傻子，幽西孛瑾分析的利弊，他听得懂。
秦桧见状，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高声说道：“陛下圣明！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陛下可曾想过，那武松为何要派我等前来？又为何要在国书中写下那般狂悖之语？”
耶律辉被他问得一愣：“为何？”
“此乃借刀杀人之计也！”秦桧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掷地有声，“那武松深知陛下乃是雄主，受不得半点屈辱，故意用言语激怒陛下，就是想借陛下之手，除掉我等！”
“哦？”耶律辉顿时来了兴趣，“他为何要除掉你们？”
“因为他怕！”秦桧昂起头，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的神色，“他怕我等这些心怀故国的宋臣，与陛下里应外合，颠覆他的伪齐政权！他更怕圣上这面大旗，会让天下心向大宋的义士群起响应！”
“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条毒计，既能除掉我等心腹大患，又能找到北伐的借口，一石二鸟，何其毒也！”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说得合情合理。
被他折腾了一路，一条命丢了半条的赵佶，也从“昏德公”，变成了“圣上”。
耶律辉本就生性多疑，听秦桧这么一说，心中顿时信了七八分。
杀了秦桧和赵佶，就会正中了武松的下怀？
他耶律辉，岂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蠢货？
“哼！想利用朕？那武松还嫩了点！”耶律辉冷笑一声，对着那四名士兵挥了挥手，“放开他们。”
士兵们立刻松手，秦桧和赵佶重获自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秦桧。”耶律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朕凭什么相信你？你一个背弃旧主，投降反贼之人，如今又想投靠我大辽，谁知道你是不是武松派来的奸细，在这里演一出苦肉计？”
这一下，又将秦桧逼入了绝境。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桧身上。
幽西孛瑾也微微皱眉，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秦桧却像是早有预料，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官服，对着耶律辉深深一揖。
“陛下明鉴。忠臣不事二主，此乃圣人之言。然，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亦是古之明训。”
“秦某降齐，乃是为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时。如今，天时已至，大辽便是那可以栖身之良木，陛下便是那位可辅佐之明主！”
“至于诚意……”秦桧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大齐堪舆图，其上详尽描绘了自燕云至东京沿途所有关隘、驻军、粮草之所在！此外，还有武松麾下几位核心大将的性格弱点与破绽分析！”
“此物，便是在下献给陛下的投名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耶律辉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秦桧手中的那卷油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秦桧的扯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他迎着耶律辉那贪婪的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挺直了本已有些佝偻的腰杆。
“秦桧愿将此物，献给陛下，助陛下攻破东京，一统天下！”
“另外...秦某愿以身做饵，回返东京，为陛下南下做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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