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刚喝下去的那口梅浆差点呛出来。他猛地放下碗,瞪大眼睛看着陈经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时候的事?赖陆什么时候和张嫣勾搭上的?他还是历史上那个张嫣吗?那个始终在天启朝堂上与魏忠贤和客氏争斗、力保朝廷最后一片清明的贤后张嫣?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算了,累了,毁灭吧。他赖陆的二公子秀如,还是历史上那个与大阪城同殉的淀殿生的呢。历史早就被他搅得一塌糊涂了,再添一笔张嫣,又算什么?
陈经历看到他脸色变幻不定,连忙补了一句:“大人,大人——卑职一直在北镇抚司供职,自然知道燕庶人夫妇被流放之后,今上才来的京城。那孩子怎么可能是今上的?坊间传言,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
柳生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我可是袁崇焕的监军啊。北京城破的时候,我就在军中。赖陆进入北京的时候,张嫣和朱由校已经被流放出城了。两人根本没有见过面,哪来的孩子?
他松了一口气,重新端起那碗梅浆,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然后他放下碗,正色道:“这么说,朱由校冲着那个孩子,暂时没打算动张嫣?”
陈经历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其实也不是。咱们潜伏在燕庶人邸的人,告诉了前去打探的弟兄——燕庶人不信孩子是他的。因为他和张氏是半路才聚在一起去的凤阳,所以燕庶人对张氏多有讥讽。”
柳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半路才聚在一起?什么意思?”
“燕庶人坚持说,他在北京城破时与张氏失散,两人是各自被押送出城的,直到凤阳才重新会合。他怀疑那段时间张氏与旁人有过接触。”陈经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至于那个‘旁人’是谁……缇帅应该能猜到。”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咱们这一行,在燕庶人和凤阳百姓心里,多半就是来接张嫣回北京的?”
陈经历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柳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差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什么消息吗?诗文什么的,一并拿来。”
陈经历从木匣里取出几张纸,双手呈上。柳生接过,展开,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第一张纸上写着一首七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抄录的:
《闻凤阳旧后得赐云锦》
凤阙当年第一人,如今犹得帝垂恩。
不知锦上龙纹里,可有君王手泽温。
柳生的目光在“可有君王手泽温”这句上停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诗稿折好,收入袖中。果然,那些赏赐被那些穷酸提前听了去。他放下诗稿,对陈经历说:“把最近我成亲那几天没看的文书,都拿来吧。”
陈经历应了一声,转身从木匣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放在桌上。柳生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然后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一份文书是山西巡抚衙门的呈报:“据汾州府报,六月朔日,有村民于吕梁山中发现一少年,年约十三四,自称信王朱由检,自北京城破后流落至此。汾州知府已遣人护送进省,请旨定夺。”
柳生放下这份,拿起第二份。这是河南巡按御史的呈报:“据南阳府报,五月廿八日,有壮士自称信王朱由检,于唐河县聚集乡勇二百余人,声称要南下凤阳,‘诛妖后,清君侧’。南阳知府已遣兵弹压,为首者遁入伏牛山,正在缉捕中。”
第三份是南直隶凤阳府邻近的滁州知州的呈报:“据来安县报,五月初十日,有游方僧人称信王朱由检,于县衙前击鼓鸣冤,声称被奸人所害,流落江湖。来安县令验其度牒,系伪造,已收监候审。”
第四份是浙江巡抚衙门的呈报:“据温州府报,有海商自称信王朱由检,从吕宋归来,携西班牙火铳二十杆,欲投南京效力。温州知府以其形迹可疑,暂扣船舶,请旨定夺。”
第五份是山东巡抚衙门的呈报:“据登州府报,有老妪携一幼童至府衙,称幼童乃信王朱由检之子,北京城破时由太监救出,流落民间。登州知府验其年龄,幼童约三四岁,与信王年貌不符,已逐出。”
柳生一份接一份地看下去,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看完最后一封文书,将它放在那叠文书的最上面,然后端起那碗已经不再冰凉的梅浆,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都是最近这些天的事儿?”
“是。”陈经历说,“这还只是各省报到北镇抚司的。各地知县、知州直接上报朝廷的,怕是更多。”
柳生放下碗,用手指敲了敲那叠文书:“山西那个,说是从吕梁山发现的,年十三四,与信王年龄相符。河南那个,聚集乡勇二百余人,要南下凤阳‘诛妖后,清君侧’——这个声势最大。滁州那个是个和尚,浙江那个是个海商,山东那个是个三岁小孩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