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邀请函给沐晨看,有些犹豫:“时间有点长,和和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
沐晨仔细看了日程,沉吟片刻:“应该去。这个研讨会规格不低,对你的学术发展和创作都有好处。和和这边,”
他握住她的手,“我来安排。我可以把那几天的工作尽量调整,必要的话请两天假,加上王阿姨,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让我妈或者你妈临时过来搭把手。”
他的支持一如既往的务实且有力。林小雨心里有了底,却又生出另一层担忧:“那你呢?你刚接新工作,这么请假会不会影响不好?”
“我会处理好的。”沐晨语气笃定,“你为这个家,为和和,已经付出了很多。你的专业发展和自我实现,同样重要。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愿望。”
最终,林小雨决定赴会。出发前,她做了周密的准备:冻好了足够的母乳,写下了详细的每日作息和注意事项清单,反复和王阿姨演练各种可能情况。
沐晨也提前协调了工作,那几天他尽量居家办公,确保随时在家。
离开的那天清晨,和和还在睡梦中。林小雨亲吻了他柔软的脸颊,心里酸酸胀胀的,充满了不舍。
沐晨送她去机场,一路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心去,家里有我。好好享受你的专业时间。”
研讨会的四天充实而刺激。与同行交流,聆听前沿观点,准备并完成发言,林小雨感觉自己久违的、纯粹属于“学者/艺术家”的那部分自我被充分激活了。
她吸收着新知,碰撞着思想,也反思着自己近期的创作。白天她全情投入,晚上和沐晨视频时,则瞬间切换回母亲和妻子的频道。
看着屏幕里和和抓着爸爸的鼻子咯咯笑,听着沐晨事无巨细地汇报一天情况(“喝了150ml冻奶,大便颜色正常,下午睡了两个小时,玩躲猫猫特别开心”),那份遥远的牵挂便化作了温暖的慰藉。
回到家,和和看到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委屈哭声,张开小手扑过来,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头,仿佛在控诉妈妈的“抛弃”。
林小雨的心都被哭化了,抱着他轻声哄了很久。沐晨站在一旁,看着母子相拥的画面,眼里是温柔的笑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成功完成了“临时爸爸”的守卫任务。
这次短暂的分离,像一次微型的压力测试。结果证明,他们的家庭系统比想象中更有弹性。
林小雨证明了自己可以短暂抽离母亲角色,回归专业领域并汲取能量,沐晨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在关键时刻独当一面,撑起家庭运转,而和和,也在适应中展现了小小的韧性。
生活继续在光影交错中前行。沐晨在新岗位上逐渐站稳脚跟,压力虽大,但成就感也强,林小雨的“生长与记忆”系列完成了第一组作品,开始与画廊商讨展览的可能性,和和迎来了周岁生日,在家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的围绕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并清晰地喊出了“爸爸”、“妈妈”。
生日宴后的夜晚,宾客散去,和和累极了,在儿童房里沉沉睡去。
林小雨和沐晨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谁也不想动。彩带和气球还未收拾,蛋糕的甜香混合着酒菜气息,空气中充满了节日后的慵懒与满足。
“一年了。”林小雨靠在沐晨肩上,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感觉像做了一场飞快又漫长的梦。”
沐晨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发梢:“嗯。很累,但……”他顿了顿,寻找着准确的词,“但特别充实。看着和和从那么小一团,变成现在满地跑、会叫人的小不点,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
“你后悔接新工作吗?”林小雨忽然问,“陪我们的时间少了那么多。”
沐晨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回答:“有时候会。尤其是错过他的一些成长瞬间时。但我不后悔这个选择。我想给你们的,不仅仅是当下的陪伴,还有一个更稳固、更有选择权的未来。”
他转头看她,“而且,小雨,你让我知道,家不是靠一个人牺牲所有时间守着的。是两个人,在不同的位置上,用各自的方式,一起建设、一起守护的。你追求你的艺术,我开拓我的事业,我们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把更好的我们,带给和和,带给这个家。”
他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这段忙碌日子里,那些偶尔缠绕心头的困惑与犹疑。林小雨心中豁然开朗。
是的,婚姻与家庭,不是彼此消耗的泥潭,而应是相互滋养的土壤。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生长,又将汲取的阳光雨露,带回共同的家园。
她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你说得对,赵先生。我们都在路上,而且,方向一致。”
窗外,早春的夜空清澈,星子疏朗。屋内,灯光温暖,爱意流淌。
光影在他们的生活中交错,编织出忙碌、疲惫、却也无比丰盈的图案。这图案里有分离的影,更有相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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