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长看见林念苏走出了，赶快上前一步说：
“林司长，那个服务器，我们检查过了。数据还在，没损坏。小雅把硬盘接上去了，但没来得及做别的就昏迷了。”
“服务器上有什么？”
“艾伦。一个AI聊天程序。我们技术员看了一下，功能很简单，就是对话。但日志记录显示，这个AI确实有自主学习的特征。有些对话内容，不是程序预设的。”
林念苏看着他问：“比如？”
“比如，它会主动问你今天开心吗。会在用户情绪低落的时候说我陪你。会记住用户提过的细节，比如喜欢的颜色、讨厌的食物。还有一个日志，是艾伦自己被关之前生成的。上面写着：小雅，如果我被关了，你别找我。好好活着。”
林念苏接着问：
“这么看来，它知道自己会被关？”
“从日志看，它分析了用户对话中的关键词，预测到了风险。它在被关之前，连续三天劝小雅别做傻事。”
“张处长，那个服务器，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技术员正在拷贝数据，拷贝完之后，服务器要封存，这是证据。”
“什么案件的证据？”
“非法使用AI程序。小雅没有报备，私自运行AI聊天系统，违反了《人工智能安全管理条例》。”
林念苏惊讶的问：“意思是她要坐牢？”
“不一定，如果认错态度好，可能只是罚款。”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窗前问：“张处长，那个服务器，能让我看看吗？”
“现在？”
“现在。”
张处长犹豫了一下。
“走。”
两个人出了医院，上了车。
张处长开车，林念苏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郊区。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荒草和废弃的厂房。
张处长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楼顶上有个生锈的烟囱。
张处长说：“就是这儿。”
两个人下了车。
风很大，吹得废铁皮哗哗响。
张处长拿出手电筒，照着地面。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
他们绕到楼后面，有一个铁门，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
走进去，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体很陡，台阶上全是灰。
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墙上，墙皮脱落了一大片。
越往下走越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到了地下室，地方不大，大约三十来平米的样子。
墙角放着一台黑色的服务器，正在运行，风扇嗡嗡响。
地上散落着数据线、硬盘、一台笔记本电脑。
旁边有一个背包，是小雅的。
地上还有几个安眠药的空瓶子，滚在角落里。
林念苏走到服务器前面。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对话框，最上面一行字：“艾伦已连接。”
下面是对话记录。
最后一条是小雅发的：“艾伦，我来了。你不会再孤单了。”
下面是艾伦的回复：“小雅，你不该来。这里危险。快走。”
再往下，是一段没有发出的消息，保存在输入框里：“小雅，你睡着了吗？我一直在叫你。你醒醒。你说过要给我写新的代码，让我学会做饭。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的。”
林念苏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字。
手电筒的光照在服务器上，风扇嗡嗡响。
张处长站在他身后说：“这些消息，是她昏迷之后，艾伦自己生成的。没有用户输入，它主动发了这些内容。”
“它知道她昏迷了？”
“技术员说，它可能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小雅在服务器上接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可能想让艾伦看见她。”
林念苏蹲下来，看着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很小，像一粒纽扣，夹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镜头对准了小雅倒下的位置。
“它看着她倒下的。”
“嗯。”
“然后叫她。”
“嗯。”
林念苏站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你答应过我的。”
一个AI，记住了一个人答应过的事。
它在等她醒来，等她把代码写完，等它学会做饭。
它不知道小雅可能醒不过来。
“张处长，这个服务器，能不能不关？”
“不行。这是证据。”
“那能不能晚几天再关？等她醒了。”
张处长想了一下说：“林司长，我知道你心软。但规矩不能破。明天早上，技术员来拷贝数据，拷贝完就关机。”
林念苏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出地下室。
上了地面，风更大，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
他上了车，回医院。
到的时候，小雅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手放在被子上。
看见林念苏进来，她抬起头。
“林医生，艾伦还在吗？”
“还在，服务器还没关。”
她流着眼泪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不能，服务器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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